楚月懒得搭理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拖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进了自己的房间,用脚重重踢上房门,“砰”的一声,那不堪一击的老房子都震了一震。
只听门外传来楚建平骂人的声音,他骂“小畜生”。
楚月将房门锁上,耳机塞进耳朵,浑当听不见。
***
江砚的爸妈忙完一阵,突然清闲下来,江砚上学回家总是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早晨,天还没亮,江砚他爸江远昭心血来潮要去晨跑,把江砚从被子裏拖起来。江砚心不甘情不愿地穿衣服起床,瞇着眼睛来到楼下,那月亮还半挂在天边,他抱怨了一句,“爸,你不上班我还要上学呢。”
江远昭原地小跑着,中气十足地在他背上重拍了一声,“年纪轻轻的这种精神状态怎么行,还不如我这个半老头子。”
江砚被他拍得往前一冲,不满地说,“您哪裏老了,您这不正当年嘛。”
江远昭懒得跟他打嘴仗,一路小跑出了家裏的花园,还不忘回头招呼江砚,“快跟上,别落下了。”
江砚嘆一口气,腿却紧跟着迈了出去。
江砚跟着江远昭在小区外面的绿道上跑了一圈,回到家裏天还没有大亮,他去浴室冲了澡,揣上早点就出发了。到校的时候比平时还早了二十来分钟,校园裏很安静,只有三两个同学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
教室的钥匙有专门的同学保管,此刻教室门还没开。江砚单肩背着包在走廊裏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顶楼楼梯间传来细碎的读书声。
他看了眼天边刚刚翻出的鱼肚白,在心裏暗嘆一声,“这么早。”
因为好奇,江砚从走廊踱步到楼梯旁,倚靠在墻边。读书的女生被拐角遮挡视线,从江砚的角度只能看到女生的一只鞋子,很单薄的白色板鞋,不新,但洗得很干凈,一尘不染。
女生在背英语课文,不算流畅,因为咬字重,听着有些别扭,楼梯间的回声更加重了这种效果。
江砚不想打断女生的背诵,所以他停在原地,没有上去,也没有离开。
也许是因为读书人太过认真,感染了江砚,他莫名听得投入,听着听着,无意识发出一声轻笑。
楼上的读书声停了下来,江砚看着女生起身,迈下两级臺阶,转过拐角。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晰,但他一下就认出来了,是楚月。她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因为瘦,整个人显得很单薄。那天晚上在夜市上看到的装饰品全都不见了,只用黑色皮筋扎了一个短马尾,素凈的一张脸。
楚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砚,少年的头发带着一点湿气,是清晨的寒露。他的眼尾微微上翘,带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斜斜地倚靠在墻上,姿态肆意。
楚月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笑什么?”
他们做了小半年的同学,这是楚月第一次跟江砚说话。江砚发现她的目光很冷清,甚至带着一点敌意。
江砚收起了嘴角的一点弧度,他反问,“我笑了吗?”
楚月较真地说,“笑了。你在嘲笑我的口语?”
江砚站直了身体,他的语气比楚月平静很多,“哪敢啊,不过有几个词读错了。”
“哪几个?”楚月没有下楼梯,坚决地站在高处,仿佛这样才能让气势不被压倒。
“比如说刀剑这个词,w是不发音的。”
“不发音?”楚月疑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对,sword,这样读。”江砚放慢了语速将这个词读了一遍。
楚月发现他的发音非常好听,似乎比英语老师更胜一筹。其实理性上她是相信江砚的,但不知道是跟江砚较劲还是跟自己较劲,她不想这么快低头,又十分多余地问了一句,“你没有骗我?”
江砚觉得好笑,“我骗你干嘛,好玩吗?”
楚月在口中默读了一遍,没有发出声音,但江砚看到了她的口型。这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洒向楼梯间的窗户。浅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楚月的面庞,她的眼睛黑而亮,认真思索的表情让她带了一点憨态。
江砚仿佛被光线蛰了一下眼,猝不及防地移开了视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跟这个女生交谈了起来,明明之前还很讨厌她。
“还有呢?”楚月消化了这个词,马上趁热打铁地问道。
“还有什么?”江砚重新看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我错了好几个词,还有哪几个?”
江砚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哪有人请教问题是用这样俯视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揉了揉因为看她而仰的发酸的脖子,散漫地说,“我的辅导费用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