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道，“你喜欢我们家阿月吧，你们在交朋友。”
江砚完全没有想到作为家长的楚建平会这样直接，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楚建平看着默不作声的江砚，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别紧张，没关系，我不是那种古板的人，我也年轻过，可以理解你们。”
江砚不是很能看懂楚建平，他看起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担心楚月受到苛责，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和楚月经常在一块儿讨论学习。”
但楚建平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说，“我们阿月，他一向在学习上都非常用功，学习成绩也很好。就这一片，我们的整个巷子裏，就楚月一个考上平江中学的，将来估计怎么都能考个重点大学吧。”
他手裏的烟剩最后一小截，他随意地往地上一掷，用脚一撵，火星灭了。
楚月现在的成绩可不只是考个普通的重点大学，可见这个话语中表现得很关心楚月的人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她。
楚建平又从口袋裏抽出掏出一包廉价香烟，从裏面抽出一根，拿在手裏把玩着，但并没有点燃，他嘆了口气，“可惜，她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裏，我们什么都给不了她。”他看向江砚的眼神裏多了一份试探，“尤其是我做生意失败之后，家裏的条件一天不如一天。”
江砚静静地听着，听到这裏，他似乎有了某种预感，这话题的方向十分不对劲，但他没有打断楚建平。
“前几天我又出了点事情，花光了家裏所有的钱，你看这不，家裏到现在都停着电。”楚建平说着又嘆了口气。
江砚往前一看，那屋子裏的窗户果然全是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光亮都没有。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建平：“所以这几天楚月连灯都没得用是吗？”他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尽量平静地说，“您知道她马上就要高考了吗？”
他看到楚建平的眼裏出现了惊讶的神色，呵，看来他并不知道，有可能他连楚月读几年级都不知道吧。有钱抽烟却没钱缴电费，让自己快要高考的女儿在黑暗中覆习功课。
他知道楚月的家境不好，否则她也不会在街头摆摊，总不可能是为了体验生活吧。他以为只是缺钱，只不过是缺钱而已，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缺钱的原因，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家庭是这样的，她的父亲是这样的。
但在惊讶过后，楚建平又很快的否认了，他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我现在也无能为力。”
楚建平捏着烟的手紧了紧，那烟轻而易举地被折成了两段，也许他也有难以启齿的话。但很快他就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似的，嘴角重新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你和楚月关系好，所以你方不方便……”
江砚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突然不想让他说下去。他想如果楚月在这裏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很难过，所以他及时出声制止了楚建平，这次他连叔叔的称呼都懒得加上去，“你给我一个账号。”
听到这话的楚建平眼睛亮了亮，笑意更甚，他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爽快。
江砚觉得他一定是瞎了，才会觉得眼前这人的眉眼跟楚月有些相像，现在仔细一看，没有半分相似。楚建平的眼裏是市侩、算计和贪婪。而楚月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澈的、坚毅的，他们一点都不像。
江砚上前一步，他面色平静，但说话时态度又多了一分强硬，“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拿到钱先把电费缴上，在楚月高考前，别让她因为别的事情分心。第二，别把你见过我的事情告诉楚月。”
听完这话，楚建平明显地松了口气，这要求显然比他想象中简单多了。他仿佛跟江砚很熟稔一般，伸出手，“同学，你要给楚月的东西我帮你带进去。”
江砚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不用了叔叔，我在这裏等楚月回来给她。”
楚建平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而后缓解尴尬似得甩了一下，“行，行，那你慢慢等，我先进去了，再见同学。”
现在是五月份，气温已接近于夏季，但江砚却看着楚建平的背影，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他很难想象，楚月经历怎样的努力，才长成现在这样的坚韧，果敢。
当他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灯光尽头的时候，他的心臟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眼睛酸涩起来。
楚月大概是看到他了，朝着他的方向快跑了几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问他，“怎么过来了？都这么晚了。”
江砚眨了一下眼睛，缓解了双眼的酸胀感，“谁叫你不回我短信。”
“啊，”楚月抱歉地说，“我的手机又出了点问题，等高考结束了我就去换一个新的。我不知道你给我发了短信，我应该借佩仪的手机给你发个信息的……”
江砚打断了她的解释，“我跟你开玩笑的，没关系，回不回短信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见见你。”
楚月仔细看了看江砚，他的眉目没有平时舒展，似乎情绪不太好的样子，她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江砚摇了摇头，将手裏的纸袋子递给她，“赵姨做的点心，给你带了一点。”
楚月不客气地收下，道了声谢，又说，“也帮我谢谢赵阿姨。”
江砚笑了笑，重新挑起一个话题，“最近覆习顺利吗？”问完他又想起她那漆黑一片的房间，想到她可能借着蜡烛微弱的光在看书，他又不禁蹙了蹙眉。
但楚月似乎并不想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告诉他，她轻松地点了点头，“状态还不错，我这次模拟考进了前十。”她将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说不出的高兴与自豪。
他看着她，情绪汹涌而出，堵住他的心臟，他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楚月闻着他身上干凈的味道，感受着他心臟平稳而有力的跳动，她以为他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将手放在他的背上，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
那一刻，江砚真的很心疼楚月，他从来没有这样心疼过一个人，他想那以后他一定要将所有的最好的一切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