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父王在战场厮杀,不久便传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那时奸臣当道,谁都知道事有蹊跷,可是无人敢言,怕朝中奸臣加害王府中人,父王的亲信便将出生不久的我连夜带出王府,独自抚养,想为齐家留下血脉。
“我和阿宇料理完先生的后事便照他的吩咐带着当年母妃给我的玉佩回到了裕王府,王府上下都很高兴,母妃抱着我痛哭流涕,突然间有了一个家,有了疼爱我的亲人,我觉得很开心,阿宇也为我感到高兴。
“我们就这样在王府住了下来,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回到家的那段时光也是我们很是开心的日子。”
齐奕天顿了顿,随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云慕两人没有再拦着,这个时候的他或许是需要酒的。
“不久之后,先皇薨,大皇子和二皇子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朝中大臣也分为两派,针锋相对,我根本不懂什么皇储之争,可是裕王府小王爷的身份让我不趟这趟浑水都不成。
“虽然我不懂,但我也不傻,大皇子生性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二皇子却有容人之量,又才智过人,我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可惜大皇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仗着自己嫡长子的身份拉拢权臣,又以王府上下几百条人命逼我就范。
“我没办法,只好假意与他合作,当时我手裏握着几百条性命,生死难料,要是让大皇子知道阿宇对我的重要性,肯定会对他下手。我不能把阿宇也牵扯进来。
“我知道以阿宇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就是拼死也要护着我的,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让他以身犯险,如果我可能活不了,至少能让他活着。
“于是我就当着大皇子的面用他最接受不了的话骂他,侮辱他,让他滚。”
齐奕天凄惨地笑着,眉目间的痛苦让人心悸,云昕篱和慕临风心裏清楚,当年说着残忍的话的他的心痛绝不会比无影少。
“就是因为我了解阿宇,我知道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知道怎样做会让他更恨我,更不会原谅我。”
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嗤嗤地笑:“我还打了他一掌,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对他动手。”
“他说我变了,我见钱眼开,是非不分,他说我不配做他的朋友,从此以后两人恩断义绝。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愤恨到绝望,最后变得空洞,我知道他一定是对我彻底死心了。”
突然,齐奕天猛地抓住云昕篱的手,满眼都是血丝,声音低沈,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阿宇这辈子最恨别人欺骗他,背叛他,而我却把他的自尊,他的感情,他的一切都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我只想他活着,只想他能平安地活下来,他恨我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想到他当时的眼神,心裏就像刀割一样的难受,为什么,为什么……”
云昕篱拍拍他的肩,想让他平静下来。
“后来,我和二皇子裏应外合,终于扳倒了大皇子,新皇继位,封我为裕亲王。
“自从王府脱离险境后,我就到处寻找阿宇,一边找,一边担心他不肯原谅我,更担心他遭遇什么不测,就这样心惊胆战地找了近六年。
“那天,我终于看到他了,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他好像根本就不认识我,他说他叫无影,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以前的阿宇善良,坚毅,热情,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才知道自己当年到底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倒希望他怨我、恨我,至少证明我在他心裏还是有点份量的,可是现在,他连恨我都不愿意,我就是一个陌生人,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呵……呵呵……真好……真好啊……”
齐奕天已经是醉眼朦胧,趴在石桌上,不住地念着“真好。”
云昕篱和慕临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可是让他说出来至少比闷在心裏要好得多。
两人本想说些话安慰安慰他,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像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其实又能说些什么呢?
毕竟年少,危急时刻,只想护住在乎之人周全,根本无法想象那样可能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正当两人踌躇的时候,本来趴着的齐奕天突然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险些摔倒,两人刚要去扶,便被匆匆赶来的裕王妃抢了先,“王爷,王爷,你喝醉了。”
满脸焦急地让下人准备醒酒汤,自己便急忙向慕云两人道辞,让人带他们回去休息,就扶着他离开。
刚走两步的齐奕天突然转身,醉熏熏地指着他俩:“你们,好好珍惜吧,别像我一样,后悔已经来不及,来不及了……”
裕王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小心地扶着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某烟(小心翼翼):“王爷,王爷,别难过了。”
齐奕天(醉熏熏地瞪她一眼):“那你把阿宇还给我!”
某烟(心虚地低下头):“那什么,你不是有王妃和小王爷了么……”
齐奕天(气急):“你还敢说!”
某烟(摸摸小心臟):“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影影是我儿子,我怎么忍心虐他呢。”
齐奕天(惊喜抬头):“真的?你的意思是……”
某烟(装傻):“我有说什么吗?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