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
季凌予发现了林冉作息的异常。
刚开始只是有所怀疑，暗自观察了三天，才确定就是常态。
那破床帘裏的小夜灯整夜就没熄过，期间不乏悉悉簌簌的动静，也不知道究竟折腾到几点睡的，却天蒙蒙亮才六点不到就起了。
动作极轻地洗漱后，也不见他吃早饭，就这么出门了。
季凌予靠在走廊墻上，瞇眼盯着林冉呼弄午饭。
这都已经连吃了三天的小面包、白馒头，小鸡啄食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咽，家裏的猫吃得都比他要好。
怪不得瘦骨伶仃，小脸还惨白惨白的。
头一天夜裏季凌予也失眠了，大清早难得随林冉早起一回，就恰好接住了一头栽进他怀裏的人。
显然是早起低血糖、低血压犯晕，穿个鞋都摇摇欲坠的，要不是他正好也起了，估摸人还得直接砸地上。
想到这裏，季凌予就气不打一处来，说是学习卷就算了，饭都不好好吃是怎么回事？
“予哥，瞅啥呢？表情这么吓人。”和他交情甚笃的谢亦霖，被他这莫名沈下的黑脸，搞得摸不着头脑。
“没，你先进去，我要再去趟食堂。”说罢便转身下楼，没有理会谢亦霖在背后嘟囔：“不是才吃饱回来怎么又去食堂啊……”
季凌予提着打包盒饭和奶茶回来时，班裏大多数人都已经午睡或者安静自习，静谧无声。
午后阳光透过窗帘，洒进角落一隅，此时此刻，在季凌予眼裏，只有飘絮纷飞中，朦胧沐浴在阳光下的林冉。
这样唯美的光景不论看多少遍，都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面颊上，没有半点瑕疵，每一处五官都仿佛精雕玉琢般，精致漂亮的不可思议。
盛午日光过于刺目，林冉在睡梦中眉间微蹙，嘴裏哼哼唧唧着。
眼看即将转醒，季凌予索性站到窗边，高大身形创造了一片可以继续安睡的阴影。
睡梦中的林冉不曾察觉，旁人看来，他也只是靠在窗边低头玩手机。
只有季凌予自己知道，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少年恬静的睡颜上，心中只余无限满足与柔软。
＊
课间的预备钟声响起，季凌予把搁在窗边的吃食轻轻放到桌上，猜想林冉不会乖乖收下，他也没多做解释。
等林冉揉着眼醒来，四处张望，就只见人走回座位的背影。
林冉抿了抿唇，这些天季凌予给他送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对于他的拒却丝毫不理会。
他既不愿浪费食物，又无法心安理得收下。要给钱还不让扫码，说只加好友转帐，百般纠结才加上好友，他又不肯收款。
林冉被他的纠缠得心烦意乱，正如此时。
“我中午已经吃过了，实在吃不下，你送给其他同学吧。”
那边很快回来消息：“就那小半颗馒头？猫都吃得比你多。”
猫？
林冉莫名奇妙，有了些小情绪：“我本来就吃得不多，请你拿回去，以后不要再送了。谢谢好意，可我真的不需要。”
看着这一连串生疏又划清界线的话语，季凌予咬了咬牙。
“不吃就扔了。”
“不能浪费食物。”
“哦，那你就吃了。”
“……”
林冉烦躁地抠着手指，想干脆破罐破摔放着不管了，可一直被他盯着……挣扎好半晌，还是揭开了饭盒。
季凌予这厢倒是舒坦了，却没发觉林冉面有难色。
距离上课只剩十分钟，紧赶慢赶也只吃了不到一半。
其实他从早上胃就不太舒服，浑身还忽冷忽热的，意识到可能是犯了胃炎，才想吃清淡点。
勉强塞了那些饭菜是越发难受了。
林冉趴在桌上，揉了揉发胀抽疼的上腹，却徒劳无功，被不断上涌的反胃折磨。
忍得浑身冒冷汗，终于趁臺上老师转身时，撑起力气往卫生间跑去。
註意到了林冉的情况不对，季凌予也跟在后头跑出教室。
“呕……呕呃，咳咳、呕……”隔间裏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心都跟着揪成团，季凌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些，手足无措间，也只能一下下拍抚他单薄到脊骨轮廓分明的背。
“怎么会吐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