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不吃……呕……”
直到胃裏的食物全吐空了才得以停歇,挣扎要起身,季凌予连忙搀扶他洗手洗脸。
期间林冉又抑制不住地呕了几次,最后几乎站都站不稳,撑着洗手臺喘息。
“这样不行,我带你去校医室。”
季凌予直接上手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校医室奔去。
“放我下来……”
“别折腾了,很快就到了。“
也许是耳鸣造成的错觉,林冉隐约能听见,坚实胸膛传来的沈稳心跳,逐渐加速,牢牢揽着他的手臂也愈发收紧。
他也没多余力气挣扎了,胃疼得厉害,眼前白茫茫一片。吁了口气,林冉终究还是放软身子,靠向季凌予。
有一瞬间的恍惚,想不管不顾缩进这个温热的怀抱,借着这人带给他的熟悉感,抚慰身上的病痛。
季凌予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柔声哄着:“忍一忍……让医生给你打个针,马上就不疼了……”
身体忽冷忽热的,通红的桃花眼裏噙着泪,林冉此刻脸色苍白,忍着疼下唇咬得死紧。
季凌予看着也难受,不住自责起来,林冉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爱吃馒头小面包,多买几袋都随便他吃,为什么要逼他?吓得人犯胃病了,我真该死啊。
快步进了校医室,把人放到病床上,季凌予回头毫不客气呼唤:“哥!他刚才吐了,胃疼得厉害,你快过来看看!”
“这是怎么了?”
校医凌麒被这大动静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季凌予伸手给林冉揩去额上的冷汗,掌心一探温度偏高,皱着眉低下身与他额头相贴。
鼻尖相抵轻蹭,呼吸近在咫尺,被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註视着,林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还发烧了……是不是得送医院?他刚才吐得都快晕过去了。”
凌麒多看了这平时跩得二五八万的表弟几眼,顿觉新奇,难得见他这般慌乱无措。
“先让我看看……咦?又是你啊,小朋友。”凌麒先给他测了额温,38.6度。
林冉虚弱地低喃:“又给您添麻烦了……”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没事没事,身体不舒服也不是你愿意的嘛。来我看看……这裏疼吗?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有没有拉肚子?”
林冉乖巧地一一回答,说到中午吃的饭菜,还略带控诉地睨了季凌予一眼。
凌麒记录下癥状,沈思片刻,神情却不见轻松,“有空就请你家长带你去趟医院,做更精细的检查,你这胃病发作得太频繁了,还有点贫血,看着像营养不良。”
听到请家长,林冉倒吸了口气,胃又开始抽疼,“唔……”他捂着腹部小声呜咽。
“我先去给你准备吊瓶。”见他小脸煞白,凌麒连忙起身准备药剂,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我给你打消炎止疼的针,只是治标不治本,胃病要好好养,日常饮食得註意……”
他都还没开口,季凌予张嘴就叭叭告状:“我就没见过他好好吃顿饭,还时常空腹喝咖啡,中午吃的面包馒头能一路啃到晚上,食量比我家夏夏还……”
林冉脸皮薄受不了,伸手扯扯他的袖口。
季凌予挑了挑眉,林冉马上缩回手,“实话还不让说?”话语间带了些笑意。敢上手了,他对林冉的亲近很是受用。
先给他掖好被子,季凌予仔细询问凌麒,胃病相关的癥状以及註意事项,并用手机逐条记下,比在课堂上做笔记还认真。
林冉看得有些出神,细听之下才发现,竟还默默记录了自己这几日的三餐作息。
他都不知道季凌予是个这么细心的人。
竟还有人会在他生病时关心他,时刻惦记他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
病痛使藏在内心深处的脆弱无限放大,林冉鼻间泛酸,又不想叫人发现,只好闭眼装睡。
季凌予就坐在床边陪着,直到吊瓶滴完,也快下课了,他俩消失了一节课,还得回去请假。
细密颤动的羽睫出卖了林冉,季凌予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请假,放学再带吃的来接你。”
见他假寐不应,季凌予趁机伸手,放肆地贴上他如羊脂玉般细腻冰凉的面颊,爱不释手地停留摩挲。
略带粗糙的指腹揩去他眼角湿意,眼尾处被勾勒出一道细小红痕。
林冉没有睁眼,却能够想像,季凌予此刻眸光幽深,专註温柔的神情。
被抚过之处又开始犯刺挠,像是碰了过敏原般的不适。
所幸季凌予没有再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
失去了贴在颊边的温暖,一股寒意立刻侵袭而来,噙在眼角的泪水才悄悄滑落,明明刚才还盼着人赶紧走的。
心绪划作楚河汉界在拉扯,像要生生把林冉撕成两半。
一方面告诫自己,这不过又是一场源于同情的戏弄。
而另一方面,却又眷恋那熟悉的余温——是在深渊之中唯一能支撑他上岸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