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秋白却瞪大眼睛,浑身一刻不停地颤抖。拉住雁声的手片刻也不放。
雁声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过了一会,段秋白终于放松一点,开始犯困。
半梦半醒间,段秋白微微睁眼,看见雁声在和别人交谈,发现自己醒来后,便先过来把自己哄睡。
如此,段秋白断断续续睡到晚上才醒。
桌上已经摆了饭菜,雁声过来扶他:“再不愿意吃,也得吃点,一天没吃东西了。”
依旧是家常饭菜,段秋白夹了几口,就要放下筷子。
他现在心裏乱得很,抽丝剥茧的,怎么也理不出头来。
雁声见他皱眉一脸落寞:“我们去外面走走?”
“外面?”段秋白总算提起了一点精神。
雁声笑了笑,放下碗筷,搂住段秋白眨眼间,两人就来到了京城郊外一棵大树上。
突然的悬空感让段秋白不由得抱紧了雁声,他转头惊讶道:“你别告诉我这又是你之前来过的地方。”
“不是。”雁声把段秋白也抱紧了些,两人坐在树梢,眺望远处华灯初上的京城。
“我当时第一次来京城,就是见到的这个场面。”雁声笑了笑,“不过是准备离开的时候了。”
“那时我到京城,却得知将军府已经遭难,我也不知道去哪裏找人,直到听到程端与他夫人聊天,才知道当年将军与他的夫人早已料到局势,假死脱身,和唯一剩下的儿子跑了。”
雁声娓娓道来:“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只能漫无头绪一直找,直到那天,我在清水镇受伤遇见了你。”
段秋白闻言一皱眉,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看向雁声,雁声也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看他。
“所以……你要找的恩人……是我吗?”段秋白声音颤抖着问出这一句。
雁声的眼睛瞬间红了,但他只是笑,在段秋白额上亲了一下:“你当时,可吃了自己的醋好久。”
段秋白顿时笑了,眼泪跟着滑下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朝堂危险,不然将军府也不会受难。”雁声捉起段秋白欲打未打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只是后来他们还是被找到,离开前将你托付给了清水镇附近的寺庙。”
“可是我怎么都不记得了。”段秋白问。
“当时你年纪尚小,况且逃难时伤到了脑袋,不记得也正常。”雁声向他解释。
“不过那位皇后……”段秋白犹豫起来。
“事发前,你父母便将你姐姐送到程端家,后来幸免一难,当初你父亲被诬陷,其实是宫裏宦官编造,当时他们架空了皇帝,你父母、程端、孟常平助皇帝夺权,只是当初肃州一役,你父亲被宦官们抓到把柄,皇帝没能救下来,后来皇帝成功夺权,扫清了宦官,迎娶你姐姐为皇后,却救不回你父母了。”
漫长的、刀光剑影的往事就在雁声平淡的述说中走完。
段秋白看着远处的京城,却想象不出那是多跌宕的岁月,才能让一位功名显赫的大将军一家,从此湮没在史书裏。
“你现在想不起来,没有什么感觉也很正常。”雁声道,“但他们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那你呢?”段秋白忽然问,他抬头看向雁声,“你当初不愿意让我和程大人遇见,是因为担心我会和他们相认,然后离开你吗?”
雁声没说话,只是眺望远处,无奈地长嘆一口气。
段秋白却将他抱住:“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雁声笑笑:“永远哪有那么容易说明白……”他没说完,因为段秋白开始耷拉眼皮犯起困来。
雁声无奈一笑,挥手间,与段秋白回到房间,就此睡下。
翌日天寒,段秋白醒得晚了些,睁眼便听见院子裏有动静。
雁声不在身边,段秋白立即清醒过来,衣服都没披,就往外跑。
院门进进出出不少人,抱着花盆提着水桶地打扫装饰院子。只是他们动静小,没吵醒段秋白。
雁声则坐在鱼池边的摇椅上,无聊地往池裏扔鱼食,抓到跳起来的鱼,又把它抛回去。
如此来回几次,他倒不嫌烦。
侍从们很快办完差事,动作极轻地退了出去。
段秋白这才迈过门槛,走到雁声身边:“你无聊,无故折腾这些锦鲤作甚?”
雁声将段秋白抱到身上,紧了紧他的衣服:“府裏无聊,我又不认识几个,可不只能找这些活物。”
段秋白一听,也觉得雁声待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裏颇为愁闷,便道:“我们去京城裏走走?”
雁声果然双眼放光,段秋白刚想收拾好去找程大人,没想到尚书夫人先来了。
“不知道这院子裏的布置,合不合你们的心意。”尚书夫人笑着在门外,段秋白连忙将她请进来。
尚书夫人才命人拿出身后的食盒:“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那糕点虽不是很精致,但味道是极佳的。段秋白吃到一半,和雁声一对眼神,便向尚书夫人道:“尚书夫人,我们想,去外面走走。”
尚书夫人连忙道:“我姓温,你们就像从前那样唤我温姨娘就好,怎么一口一个尚书夫人,倒生疏不少。”
她想了想:“你们想出去走走,我倒是有个地方想让你们去看看。”
两人听她语气,不约而同放下手裏点心。
“段兄和魏妹妹还没搬进将军府时,曾在东城有处府邸,虽然不大,但都是你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尚书夫人顿了顿,“你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