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之前生病,恐怕有十来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程端嘆了口气。
尚书夫人想了想,道:“我去劝劝,你们别进来。”
院裏院外,却是不同光景。
尚书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院中石椅上的段秋白。
她慢慢坐过去,坐到他身边,轻声问:“想雁声了吗?”
段秋白依旧望天不说话。
尚书夫人嘆了口气:“他就算不回来,你也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他会回来的。”段秋白突然道,语气郑重肯定,“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呢?”尚书夫人问。
“他没走。段秋白吸了吸鼻子,“他看到我这样,一定会忍不住回来。”
尚书夫人沈默许久,段秋白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赌。
她没再劝,出去后被程端与孟常平围住:“怎么样?”
尚书夫人摇摇头:“是心病,劝不了。”她虽然不解段秋白的做法,但既然他如此坚持如此笃定,便由他去吧。
当晚她便让厨房不用每日准备饭菜,只多熬些加了补品的茶水,至少能让人提着气。
院裏的侍从也退下去不少,只有院门外守着两个,以防万一。
这座院子就这么无端空落落下来,往日进进出出的人都没了,只有偶尔低头往裏送茶水的侍从,和坐在院子裏日渐消瘦的段秋白。
尚书府好像又恢覆了平静,只是在一天深夜,段秋白忽然提出,想回旧宅。
侍从来报时,程端与尚书夫人急急忙忙地就赶了过去。
段秋白像是干瘪的枯枝,只有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嘴唇能看出一点生气。
他勉强扶着门走出来:“这些日子打扰你们了。”
尚书夫人心疼地背过身流泪,程端嘆了一口气:“我派些侍从过去吧。”
“不用了。”段秋白停顿许久才提上一口气,“若是就这样结束,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程端为他安排的马车,车夫和马都是驶过很多年的,一路过去多少平稳些。
说是顺段秋白的意,但程端还是派了一队侍从偷偷守在府邸外面,每个时辰进去瞧一次。
段秋白就这么孤零零地回到熟悉的地方,只是身边没有了雁声。
算起来,已经快有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段秋白没有多余精力想事情,想一会就开始头疼,然后闭上眼休息。
有时候闭眼是白天,睁眼却是晚上。
尚书府与武安侯府也开始安排人手打探雁声的下落,只期盼着能再快些将这救命灵药送到段秋白身边。
一天傍晚,段秋白闭眼休息,却睡得不沈,能感觉到程大人安排的侍从在门外瞧过。
只是那人脚步声离去后,段秋白忽然感觉浑身疼得厉害,喉咙也像是被扼住,说不出活也喘不过气。
他知道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归宿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拼尽全力想喊出一声,只要一声就行,至少能让没离开多远的侍从听见。
可惜不能了。
最后时刻,段秋白忽然平静下来,即使疼痛让他头脑都开始发沈,但他还是想起了一些曾经的事情。
清水镇第一次遇见雁声、烟花下无声相握的手、掌柜墓前摇摇晃晃的小草……
段秋白释然一笑,想必这就是他的一生了。
只是他还有些不甘,雁声怎么能到这个时候还不来看看自己呢?
或许是太过思念,泪眼朦胧之际,段秋白眼前果真映出了雁声的脸。
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但此刻却竭力伸出手,直至真正碰到了那人的脸。
段秋白很想说什么,但在雁声看来,不过是嘴唇翕动的无声话语。
雁声搂住堪堪要倒下去的段秋白,咬牙道:“你就这么逼我?”
如段秋白所言,他一开始离开后,还是放心不下,后面又赶来,然后看见段秋白无力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从来不知道段秋白对自己能这么狠,能为了让自己现身做到如此地步。
段秋白仿佛回了点力气,他笑着看向雁声,口型说句:“你来了。”
雁声没让他说完,扳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下去。
对凡人使用妖力是大忌,尤其是起死回生这种违背因果的事。
可是雁声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