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禾先是一楞,然后笑了笑:“我早就不是什么郡主了,小侯爷惯会取笑。”
段知柏后知后觉想起来,当年赵春禾六岁封郡主,赵家一时风光无限,足以见得皇上对赵相恩典之宽厚。只是赵相倒臺后,高楼顷塌,一切名头也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段知柏那些年正好大病一场,完全不知道这些事,还是病愈后从市井传闻裏听了几句。
“你怎么在这?”段知柏问。
“来这看看。”赵春禾道,末了解释一句,“我娘是这裏人,在外面游历几年,想着来见见她。”
说是游历,恐怕也吃了不少苦。
段知柏心裏如此想着,一边邀请她去饮酒吃饭。
席间赵春禾说起这些年来的趣事,眉眼间笑意不假,应是认真去看过那些山水的。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挺不错。”赵春禾看出段知柏眼裏的担心,她低头笑了笑,“我娘为人正直,早就带我离开了京城,我父亲的事,并未波及到我们。”
当年清除赵相党羽一事可谓是沸沸扬扬,赵春禾能回到南方离开京城,也是好事。
桌上的酒壶又喝空了,店小二送了一壶新酒上来,段知柏却发现这酒有些眼生。
赵春禾直接开了酒,往自己杯裏倒了一杯:“这些年我也尝过不少酒,这壶酒前年我曾在一个小镇上喝过,是那户人家自己酿的。”
“你还去别人家喝酒?”段知柏惊讶于赵春禾的变化。
“萍水相逢罢了。”赵春禾一饮而尽,嘆道,“还是没有那壶酒香。”
段知柏闻言一笑,来了兴致:“那酒当真这么好?”
赵春禾点点头:“离这也不远,坐马车一天一夜就到了。”
住在这裏被州府的人守着无趣得很,段知柏几乎当即决定,要去那裏看看。
起先知府还要派人跟着他,段知柏再三拒绝后,总算如愿与车夫出发了。
赵春禾指明了路,马车踢踢踏踏地就往西边去了。
段知柏没带侍从,只有一个沈默寡言的车夫作伴。
当晚便到了地方,果然是个小城镇,四周青山环绕,倒是个安静地方。
赵春禾说,那户人家住在一个偏僻小巷中,段知柏把东西放进客栈,就悠闲地按照赵春禾指的地方溜达。
傍晚镇子亮起灯笼,路上行人纷纷人影绰绰,倒有些热闹。
巷子曲折,段知柏怎么也找不到地方。后面路过一家茶肆,他便想停下休息会。
进了店,他才发现,原来这间茶肆前面铺子还摆着书架,一边饮茶一边看书,好不风雅。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巷子裏都没几个人,店裏更是冷清。
段知柏如此想着,却发现这店裏并无人招待。他试探着喊了几声,后院才出来一个人。
他衣着朴素,面容矍铄,一边擦手一边道:“买书随便挑。”
段知柏一楞,犹豫着问:“这裏……不是卖茶卖酒的吗?”
老板笑道:“我这卖书卖茶,却没卖过酒。”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不过几年前,我确实与过路人分享过一壶好酒。”
段知柏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一位朋友,曾经和我分享过一种酒,还说您酿得更好,我便好奇来看看。”
老板大笑:“有趣,有趣,实不相瞒,那酒不是我酿的,你啊,找错人了。”
段知柏皱起眉,刚想说什么,就见老板从柜臺裏搬出一壶来:“看你特意过来,我这裏还有一壶,你不嫌弃,就带走吧。”
酒壶上桌,还未开封,就闻得一阵醇郁香味,段知柏一颗心被勾得上上下下,他忍不住问了句:“不知先生可否告知酿酒人住处?我好前去拜访。”
老板则神神秘秘一笑:“他啊,深居简出的,要不是偶尔来送东西,经常几天见不到人,你要真想见,东边出城有座山,你往上走,要是有缘分,说不定能见到。”
段知柏想起来时看见的那座山,一回想起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他心裏还有些打鼓。
只是他面上从容应下,留了银两便回了客栈。
只是当晚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思来想去,左右闲来无事,来都来了,当做踏青锻炼也是好的。第二日一早,他还是决定上山看看。
那山果然是极高耸的,出城门站在山脚,段知柏便要仰望掩藏在云雾裏的山巅了。
他刚想往前迈出一步,就见前方有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从山上下来。
段知柏见状便想请问酿酒人的住处,没想到那猎户瞥他一眼:“你自己一个人上山?”
段知柏一楞,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猎户回头往一条小路上指:“我不知道什么酿酒不酿酒,这条路上去走半个时辰,有个住人的院子,我在那裏躲过雨。”
段知柏心想这种山路走半个时辰,恐怕得休息不少天。
猎户见他似有退缩之意,便哼笑:“这么多人信誓旦旦来要酒,结果连个山都不敢爬。”
他一边说一边挥挥镰刀往镇上走:“我看也没那么诚心。”
如此看来,这人还是个隐居世外的酿酒高人。段知柏顿时又来了兴致,若真能找到,为程叔孟叔带一壶回去了也是好的。
东边太阳已经冒出一点头,段知柏深呼吸几口,迈步开始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