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那山上果然怪石嶙峋,丝毫没有江南青山的秀丽。
段知柏爬得满头大汗,一路走走停停,回头一看,竟然才到半山腰的位置。
段知柏擦了擦汗,干脆席地而坐,拿出水壶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山下景色。
岂料天色瞬息万变,抬头功夫,天边不知从哪裏就涌来铺天盖地的乌云。
段知柏水壶都来不及放,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他起身就跑,慌慌张张地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再抬头,隔着重重雨幕,他便发现不远处的一扇小院门。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一户庭院了,段知柏赶紧跑过去,本来想在门檐下将就躲会儿,没想到自己刚躲进去,衣服上的雨水还没拍干,就听见身后门被打开的声音。
段知柏怎么能料到这裏真住了人,他顿时无措地定在原地,头却下意识扭过去看。
最先露出的是一把油纸伞,看上去年代久远,伞边有些发黄。
伞下男子极为英俊,虽然衣着朴素,但极锐利的眉眼让人看了无端打冷颤。
不过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平静的。
段知柏猛然回神,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行礼道:“实在抱歉,突逢大雨,不知您不喜打扰。”说罢他抬头看着依然滂沱的雨幕,迈步准备离开。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那人抬头望天,语气平淡,“下山路不好走,你若放心,就进来躲躲吧。”
这下轮到段知柏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说的有道理,现在自己浑身湿透,真要等到雨停,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那人只是静静等待,听见段知柏道了句谢,才侧身将院门打开得更大了一些。
他生得高,段知柏走在他身边,差不多只到他的肩膀,但段知柏还是发现他细心地将伞往自己前面斜了一点,这样被风卷过来的雨水就不会淋到自己。
走进院中,段知柏才发现这裏菜田鸡舍,池塘桌椅应有尽有,几间被精心修缮过的小屋将这温馨小院围起来,在这山裏独成一番天地。
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那人安排段知柏先坐着,自己很快端了个火盆出来:“虽然已是三月,淋了雨还是要註意些。”
见状段知柏一边道谢一边脱下已经粘在身上的外衣,搭在火盆上烘干。
而那人也已经拿出另一件干凈外衣递了过来。
段知柏心裏想着这人的细心,正想着要不要找些话聊聊的时候,他突然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人也起身不知道去干什么,只是那味道愈来愈浓的时候,段知柏才闻出这是酒香。
“你……你还会酿酒呢。”段知柏终于不用绞尽脑汁思考要不要聊什么,他走到那人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面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酒桶。
“磋磨时间罢了。”那人从手边酒壶裏倒了一杯递给段知柏,“尝尝?”
段知柏犹豫瞬间,还是接下了这杯酒,只是美酒入喉,他才后知后觉这味道:“这酒,难道山下茶肆的酒便是你酿的?”
段知柏双眼放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想自己竟然误打误撞遇见了酿酒人。
那人想了想,然后笑道:“他是个爱酒之人,我便每月给他送几壶。”
一来二去,两人便聊了起来,从段知柏如何通过朋友来到这裏,到那人说起山上美景趣事。
段知柏听得忘神,等雨后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他才惊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待了几个时辰了。
“时候不早,我得走了。”段知柏起身刚准备行礼,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段知柏尴尬地恨不得扭头就跑时,他却看见对面这人低着头,嘴角掩不住地上扬,显然是在憋笑。
“吃顿饭再走吧。”那人很快抬头,只是笑意未褪,“不嫌弃我手艺的话。”
最后段知柏还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并且过意不去地去厨房帮忙。
只是这人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做饭手艺却了得。
段知柏一边往竈臺裏塞柴,一边好奇问了一嘴:“你一个人住在这,晚上不害怕吗?”
那人摇摇头:“我在这住了快七年,没有什么怕的。”
段知柏微微张大嘴巴,心想他一个人在这住着,竟也不怕孤单:“你既有酿酒的好本事,为何还愿意长久住在此处呢?”
他如此想着,也下意识如此说了出来。
那人先是嘴角一抿,然后将刚从锅裏盛出来的青菜递到段知柏面前:“这菜是我自己种的。”
段知柏已看出他明显不想多聊这件事,便自觉闭上嘴,不时夸夸桌上饭菜:“我很久没尝到如此对我口味的饭菜了。”
段知柏和他商量完买酒的事宜,等他终于想起来要回去,已到了黄昏时刻。
那人起先想要送他一程,但段知柏笑着拒绝了:“本来就打扰你许多,我怎么敢再劳烦你一趟。”
那人听后点点头,为段知柏打开院门后便停下脚步。
倒是段知柏,刚走出几步就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那人一手把着门,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我叫雁声。”
雁声?
下山路上段知柏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不禁想,拥有如此辽壮名字的人,怎么会甘愿住在无人问津的山野林间,并且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他本打算第二日收到酒之后便离开,但在城门处等候时,他突然遇见了正驾马车准备出城的茶肆掌柜。
一开始段知柏还没认出他,直到掌柜先向这边打了招呼,段知柏才发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