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这么早就要出城?”段知柏向走过来的掌柜行礼。
“出城有事。”掌柜笑吟吟地道,“怎么样,你找到酿酒人了吗?”
段知柏点点头:“我正等他的酒呢。”
掌柜一脸不可思议:“我可从来没见过他给其他人送过酒,看来你和他很合得来嘛。”
段知柏一挑眉:“他不常与人来往吗?”
“何止啊。”掌柜笑了一声,“每年除了送酒和节日他来一趟,其余时候简直是人影都见不到。”
段知柏点点头,想了想道:“那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山上呢?”
“他啊,说是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所,就在这住下了,但谁看不出来——”掌柜瞇起眼睛笑道,“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要么是想守着一方地,要么,就是等人。”
城门口等待出城的队伍开始动起来,掌柜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向段知柏道别:“走了。”
掌柜驾着车离开,段知柏却还在想着他的那番话。
他不禁好奇起雁声来,正值盛年,却甘居草野,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雁声的脸忽然从脑海裏出现在眼前。
段知柏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
他抿唇笑了笑,好掩饰自己的失态:“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看你在发呆呢。”雁声将背后两壶酒拿出来,“酒太多怕你不方便拿,我就挑了两壶最好的。”
段知柏惊讶接过:“这怎么好意思。”说罢他就要从钱袋裏掏钱。
“钱就不用了,你能喜欢我的酒,我就很知足了。”雁声婉拒了段知柏的银子。
段知柏有些失落,但随即他想出了另一个法子:“这样,我请你去酒楼,就当答谢昨日那顿饭。”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因此到了酒楼,他便朝雁声道:“今天你随便点。”他拍拍钱袋,“我有钱。”
雁声笑了笑,也只点了几样清淡的,最后还是段知柏一挥手点了不少肉菜,满满摆了一桌。
席间雁声道:“你若出城,我给你指条路,去州府更近。”
段知柏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左右闲来无事,他倒不如在这多住几天。于是他道:“我这几天还不急着走,这酒我托人带走就是。”
“你留在这?”雁声抬头道。
段知柏点点头,随口开了个玩笑:“留在这向你讨教酿酒手法。”
他本来只为打趣,没想到雁声却认真地回答一句:“你若想学,何来讨教一说。”
一时间段知柏也不知道怎么答话了,他尴尬笑了两声,然后招呼着雁声:“吃菜,多吃菜。”
既然决定了留下来,段知柏便开始打算起这几天想逛的地方。
雁声知道后,他告诉段知柏:“我对这就很熟悉,可以带你到处走走。”
段知柏本无此意,可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总归放心些。
后面几天,他和茶肆老掌柜也相熟一些,闲来无事,他还会去茶肆帮忙。
有次他问,为什么要把书店后面改成茶肆,掌柜只是笑,却不多解释。
那天帮忙打扫时,段知柏无意发现一本账簿,看样子年代久远,封面上的灰尘已经洇入纸张。
段知柏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有个名字“纪竹庄”,笔迹豪放,应该就是掌柜的名字了。
之后他向雁声提起:“我见那掌柜也是有才华之人,怎么会只在这裏开个小茶肆呢?”
雁声只是笑笑:“或许也有自己的执念吧。”
段知柏也笑了笑,心想这裏的人真奇怪,怎么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我听说郊外有条小河,明天我想去看看。”
雁声闻言点点头:“我带你去。”
段知柏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第二天城门口,他竟然真的见到了早已等候于此的雁声。
这次他换了一身暗红色衣服,轻轻垂垂的落下来,更显身姿挺拔。
段知柏讶异道:“你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随意逛逛。”
雁声不说话,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那地方有些偏僻,段知柏不知道走了多远,连水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干脆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朝站在自己前面的雁声道:“看来坊间传闻还是信不得。”
雁声笑道:“看看这山这草也不错。”
段知柏擦了擦汗,左右环视一圈,隐约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发现一个冒头的石块。
他好奇想过去看看,转过遮挡,却是一处小小的坟冢。
段知柏立即在心裏默念三声“打扰了”,刚准备离开,却发现那碑上的字似乎有些显眼。
他微微瞇眼,下一刻却难以置信地身体一震。
段知柏艰难往前迈出一小步,像是为了确定什么,然后在看清上面的字时,终于颤抖着声音念了出来。
“肃平十三年,父纪竹庄仙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