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秋白看着他忙前忙后忙上忙下,渐渐的,这个小院竟也有了蓬勃朝气。
吃过晚饭,段秋白照例念书,雁声依旧坐在桌边陪着他,不过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段秋白看到后,不由得抿唇偷笑,于是他找来衣服想给雁声披上,结果衣服刚碰到雁声肩膀,他就迷迷瞪瞪睁开眼扭头看。
段秋白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近处烛光抖了抖,雁声看着微亮烛光映衬下,一张脸半明半暗的段秋白,突然说了句:“你应该多笑笑。”
段秋白一楞,拿着衣服的手也停住了,直到雁声自己动手接过衣服。
触碰到肌肤凉意时,段秋白下意识缩手,然后在看见雁声怔楞目光时慌忙解释:“我要赶紧看书了。”
雁声沈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道:“那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点去镇上。”
如此一来,段秋白心裏更过意不去了。但奇怪的是,明明睡前还在翻来覆去地想,段秋白再一睁眼,却是第二日日上梢头。
桌上放着雁声早就准备好的早饭,炉竈裏还有他烤着的红薯。
段秋白双手握着又暖又香的红薯,第一次有了等人回家的期待。
傍晚雁声终于出现在路边,段秋白余光瞥见,便放下笔去接他。
雁声带着一个布包回来,放在桌上一看,裏面依旧是一大块新鲜肉骨头。
段秋白道:“何必如此辛苦,我之前也不是没有受过伤。”
“现在不一样了,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你再过之前的日子。”
雁声提着东西要去厨房,段秋白立即将他拦下:“我去做饭,你好好休息,水我已经热好了。”
雁声被段秋白推去浴房,浴房裏水雾蒸腾时,段秋白也开始生火做饭了。
因为腿脚不便,这顿饭做得有些久了。段秋白将饭菜端上桌,准备去叫雁声时,却发现雁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桌子下的火盆还在劈裏啪啦烧着,雁声就穿着单薄裏衣,背脊睡成一道弧线,脸半掩在发丝与手臂间。
段秋白无奈一笑,拿了衣服想给他披上。
但走近雁声的一瞬间,段秋白忽然发现雁声后背露出的一小段脖颈处,似乎有些痕迹。
他沿着拱起的衣服往下看,只见不甚明亮的后背上有不少横亘伤痕,像是很多年层层迭迭的旧伤。
段秋白讶异之余有些难受,他不由得伸手想要触碰那些伤痕,却在下一刻被雁声握住手。
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他的头发还有些凌乱,五官半遮半露更显神秘。
段秋白想抽回手,却发现雁声的力气太大,他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看,我是想给你加衣。”
但雁声像是丝毫没有听见,反问:“你害怕吗?”
“什么?”段秋白疑问道。
“我后背有那些伤……挺吓人吧。”雁声少有地露出这种表情。
段秋白一听,立即安慰他:“当然不会,我怎么会觉得你吓人呢?”
雁声缓缓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真的吗?”
段秋白连连点头:“当然——对了,饭好了,去吃饭吧。”
但虽然表面上并不在意,深夜时分,段秋白还是不由自主地翻身看向旁边熟睡的雁声。
这个人简直可以用奇怪来形容,仪表堂堂做过生意,却非要不远万裏去京城找一个许多年前的恩人,带着一身伤,就在自己家裏这么住了下来。
奇怪,当真奇怪。
段秋白自顾自在心裏念叨,然后翻了个身,沈沈入睡。
以至于他没有看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目光直直投向他的侧脸。
如此过了几日,段秋白腿脚好了一些,他想着这么久没出去走动,刚好有事要去镇上办,就顺便去看一趟雁声。
这几日雁声得的银两不少,据他所言,刚好他开过铺子懂得一些,有一家酒楼找他顶替几日掌柜的活。
段秋白曾好奇地想问问是哪家酒楼,但被雁声搪塞过去了。此次下山,段秋白没告诉雁声,就想偷偷去找他在哪。
赶巧的是,办完事出官府没多久,他便看见了一家人满为患的酒楼。
段秋白本无意围观,但无奈人群中雁声的脸实在太过显眼,让他无意一瞥就能看见。
雁声颇有些懒散地站在柜臺裏,一手撑下巴,一手拨算盘。柜臺外不少人,挤着抢着想看看雁声的长相。
段秋白看着看着,忽然想到,雁声在肃城铺子裏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漫不经心吊儿郎当,或许能不能安安分分守着柜臺裏都说不定。
正是这时,有位姑娘连带着银子放了块手帕在柜臺上,雁声终于站直起来,然后将手帕原封不动递回去。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段秋白没听清,只能看见那姑娘颇为失落地和好友与家丁离开了。
段秋白正好笑雁声怎么如此不解风情,没想到雁声回头时正好看见他,本来端正的表情更严肃起来,整张脸被冻住一样。
段秋白笑意更甚,他连比划带喊:“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