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夜裏冷，只有北风呼呼风声，和山间小屋裏不时传出劈裏啪啦的爆裂声。
段秋白看了一眼还在冒热气的浴房，然后扭头往火炉裏继续放柴火。
不知怎的，回来后段秋白突然没那么大胆起来，和雁声说话时目光都在飘。
幸好屋子裏暗。段秋白一边想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听见身后有水声了，段秋白才靠近了火炉些，掀起裤子看自己的腿脚。
出去时着急，段秋白穿着一双很薄的鞋就去找人了。一路上石子硌脚草木划皮，直到现在尘埃落定，他才后知后觉痛感。
脚底果然又红又肿磨出一个水泡，伤的最重的是脚踝，不仅被划出不少血痕，路上估计是崴过，现在肿痛得厉害。
段秋白忍痛挑破水泡，敷了药用棉布包好。正挣扎起身要去拿桌上的膏药时，身后一只手扶住自己。
“我来拿，你坐好。”段秋白在雁声搀扶下重新坐回去，然后他看着雁声拿完药，在自己身前半跪下来。
雁声娴熟地为段秋白清理伤处，撒药粉时，他问道：“你一个人在这，爹娘呢？”
不提还好，一提段秋白又哑声了。他紧张到藏在身后的手握成拳，然后解释：“自记事起我爹娘就不在身边了，大概八岁左右，寺庙的师傅们把我带大。”
“那你八岁之前的事呢？一点都不记得了吗？”雁声在为段秋白抹药水揉脚踝，力气轻缓，让段秋白放松不少。
”不记得了。”段秋白摇摇头，“他们留下来的信裏也没有说起之前的事。”
或许是揉到了淤堵的地方，段秋白顿觉脚踝一阵刺痛，不由得“嘶”了一声。
雁声立即停手，然后用棉布包好伤处：“这几天你少走动，秋闱前能痊愈。”
段秋白被他扶到床上，然后看着他拉开架子，把衣服搭上去，再把火炉搬进去。
如此一来，卧房裏便被隔出一个小房间来，火炉燃着格外暖和。
虽然脚还有些痛，但这一晚段秋白睡得格外舒服。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雁声已经将早饭端上桌了。
看着满满一桌算不上珍馐美馔却用了不少心思的早饭，段秋白话都说哆嗦了：“这，这都是你做的？”
雁声把最后两碗粥放上桌：“你不方便走动，我就把早饭做了。”他走过来把段秋白扶着坐好。
吃饭时，雁声道：“这几天你别去镇上了，挣钱的事我去找。”
“你去哪裏找。”段秋白还有些发懵。
“我自有办法。”雁声安慰他，一边往他碗裏添粥。
说是休息，但段秋白坐在窗边，还是会不时会往外面看看。
几个时辰前，雁声让他安心念书，自己则下了山。
段秋白不知道他葫芦裏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在家裏等他。
临近午时，雁声终于出现，还带着一个布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块带着不少肉的骨头。
“我和屠户说家裏有人腿受伤了，他特意切的这块，刚好可以炖汤给你补补。”雁声一边说，一边收拾着准备去厨房。
段秋白拉住他：“你哪来的银子？”
“我在镇上帮人搬东西，东西不重，银子还给得多。”
不知怎的，虽然雁声说得云淡风轻，但段秋白听了，心裏很不是滋味。
若不是自己受伤，雁声本不用如此辛苦。
“你别内疚，既然留下，我总不能把挣钱的活全压在你身上。”雁声宽慰道，“快去念书，饭好了我叫你。”
段秋白虽然应下，可等雁声进了厨房后，他还是悄悄跟了过去。
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这个院子裏有其他人出现，为自己疗伤做饭。
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死水，但激起的波纹却越来越大，不曾消失。
午饭堪称色香味俱全，雁声还有时间熬了一碗骨头汤。
段秋白心想，他在肃城生活了那么多年，会些厨艺也是很寻常的。
饭间雁声告诉段秋白他的想法：“镇上最近有个大户人家有喜事，差人干五日活，能拿二十两银子，刚好到你秋闱前。”
“二十两？”段秋白拨了拨碗裏的饭，“很辛苦的活吧。”
“不辛苦，就是搬搬东西，帮忙把货运到府裏，轻松得很。”雁声给段秋白盛了满满一碗汤，“明天就去，傍晚就回。”
见雁声如此积极，段秋白坐在桌前，也渐渐平静下来。
秋闱临近，他若能一举夺魁考到京城去，就算只能混个清闲官职，也比现在好许多。
吃过饭，雁声又在院子裏忙活起来。
他把静置许久的池塘挖大了些，又挖了条通往溪流的沟渠，再把从溪流裏抓到的小鱼放进去，原本死气沈沈的池塘顿时鲜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