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当然。”
“没别的了?”
“你还想发生什么?”
雁声说完,两人一齐陷入了沈默。
他的手还放在段秋白肩上,中间没有帕子,段秋白能感觉到雁声指尖微凉的感觉。
段秋白不敢说话了,只好默默往水下沈,直到水面没过鼻子,只露出他一双眼。
段秋白还在水下闭气,雁声一把把他捞了起来,有些恼怒:“你干什么?”
突然从水裏被捞起来,段秋白手忙脚乱想遮住身体。但雁声只是把他往上提了提,却被段秋白溅了一身水。
段秋白特别不好意思,他红着脸道歉,雁声却只是把衣服上还没渗进去的水拍掉,然后毫不在意说了句:“洗完来吃饭。”
段秋白洗完,随意将头发擦了擦,缠了几圈就去吃饭。
席间雁声盯了好几眼,最后在段秋白放下碗筷的同时,起身离开。
段秋白不明白雁声此举的含意,便准备把碗筷收拾了。
不过他刚站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段秋白没站稳,一回头差点撞上雁声。
雁声一手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毫不客气地往他脑袋上招呼:“头发都没干就出来,也不怕病上加病。”
段秋白的思绪和头发一样被揉得乱七八糟,他茫然地被雁声带着坐到火炉边,微微抬头任雁声擦头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擦头发,段秋白微微瞇眼,抬头看向雁声的下巴,心想,当做生病的优待也不错。
因为生病,白天段秋白彻底闲了下来。
雁声根本不让他干活,甚至出个房门都要跟着。即使段秋白已经说过很多遍自己已经病好了。
病已好,段秋白就继续抄起字,这一本今天努努力,就能抄完。
可段秋白刚病过一场,还是有些精力不济。于是一努力,就努力到了晚上。
雁声见他又忘了添衣服,颇为无奈地帮他披上,然后站在桌边看他写字。
段秋白字如其人,字形瘦窄,一笔一划却遒丽。
雁声看着看着,便问了句:“你学过书法?”
“照着父亲母亲留下的书信描过字。”段秋白一边答一边翻了一页,“我还有不少,你先去睡吧。”
“不急,我得看好你,省的你晚上又受凉了。”雁声也拿了本书在旁边看。
段秋白知道自己不去睡,雁声也不会。他只好放下笔,似是无奈的妥协:“好吧,睡觉吧。”
雁声果然高兴,他把早早放进段秋白被窝裏的汤婆子拿出来,然后把被子抚平:“快试试。”
“你不用放我被子裏……也给你自己暖和暖和。”
“你身体不好,经不住冻,再说我睡着也不冷。”雁声将有些凉的汤婆子放在桌上,等段秋白进了被子才吹灭蜡烛上床。
雁声躺下后,段秋白却慢慢睁开了眼。
他本是背对着雁声,睁开眼后等了一会,直到听见雁声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轻轻悄悄地转过去。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段秋白看清了沈睡的雁声。
比起当初遇见他时,雁声没那么消瘦了,脸上长了些肉,胳膊上却练出了结实的肌肉。
段秋白想起这些日子,明明不过二月,雁声却像在这裏扎了根,然后无声无息变成参天大树,滋养着这裏的一切。
段秋白盯着雁声的侧脸开始犯困,不知不觉,他就闭眼睡着。
第二天醒来,还没睁眼,段秋白就心想自己怎么睡着了。
但睁眼后,段秋白倏然对上也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雁声。
段秋白想说什么,诸如“你醒了怎么不起床”“你怎么看着我”。
可看着那双深沈漆黑的眼睛,段秋白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便沈默地对视,隔着架子,隔着极窄的距离。
段秋白的目光开始飘散,从眼睛移到鼻梁,再移到嘴唇。
雁声的嘴唇偏薄,他们说,薄唇的人也薄情。段秋白觉得,雁声若是薄情的人,想必早就离开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了。
段秋白正出神,突然看见雁声嘴唇一动:“醒了?”
段秋白楞楞将目光移回去:“嗯。”
“我去准备早饭。”雁声掀开被子起床,段秋白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一头钻进被子裏,蒙得一脑门汗才敢探出头。
雁声似乎不在意刚刚的事情,他甚至在段秋白说自己要下山送抄好的东西时,主动提出自己去一趟。
“刚好我要去酒楼一趟,顺路的事,你别麻烦了。”
雁声马上出发了,段秋白拦都来不及拦。
他便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一边享受着难得的好天气,一边等雁声回来。
这一等,等得段秋白做完晚饭开始犯困了,雁声才回来。
段秋白瞇起眼,好像看见雁声手裏提了个东西。等他走近,段秋白才发现,原来提的两壶酒。
“酒楼掌柜送的,今晚有的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