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图想了想,确实没有这物,猜测:“难道是人间的食物?”
崔钰也不知道这裏的人间有没有火锅,他第一次穿越那会儿,鬼界侵犯,三千界已经关闭了去往人间的通道。
他没开口,杨图吃惊地道一句:“总不会是鬼界的食物吧!”
杨图见崔钰依旧沈默,对他更加好奇。而崔钰只是在想着等会要怎么拒绝宁昫,才能既不伤到对方的面子,又不牵连到自己和崔家。
毕竟,他手上暂时没有宁昫的资料,不知道这位归墟王的性格与喜好。要是按照第一印象,宁昫的外貌与性格,还挺受崔钰的欣赏,可若是说到其他,崔钰觉得此人好随便。
两个人心思各异,等到了望海阁崔钰还是没有想到一个万全的法子,让他无比想念系统君鬼点子,虽然系统君每次都拿各种言情小说、剧本来做参考,可不得不说这些有时候很适合来开拓思维。
马车落地,杨图就跳下马车,伸出手扶向崔钰。崔钰嫌弃地将长剑放在他手上,直接跳下马车,拿回长剑说着:“谢谢。”
可杨图却使坏露出小虎牙,故意拽着长剑不松手。崔钰用足了力气,可还是拿不走杨图手上的长剑。
他咬着牙说着:“不是说好借我吗?”
杨图听闻,故意在崔钰使全力时松开手,又在崔钰摔倒时抱住他的腰,将长剑化成玉佩放在崔钰的手心,说着:“小心点!望海阁不能带武器进入。”
崔钰没想到杨图这么卑鄙,气得浑身发抖,在玉佩入手的一瞬间,崔钰一拳击中杨图。
他成功看见杨图吃痛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转身面向依海而建的望海阁。
崔钰好像看见了上仙宫,都是一样的朱红色建筑群,都是一样的漫天莲花灯。
杨图见崔钰惊讶,说着:“终于看见你吃惊的模样了。”
崔钰指着望海阁:“这怎么跟上仙宫似的。”
杨图一怔,想了一会说了句:“因为苍离离喜欢。”
崔钰没来得及深问,杨图已经越过他,走向望海阁。
崔钰立刻跟上杨图,随他们进入望海阁。阁内的布置与上仙宫类似,只是这裏的琉璃色天花板,没过多久就会变成黝黑色。
杨图告诉他,上仙宫的琉璃色天花板是因为霁月过多仙力渗漏导致。而这裏的琉璃色天花板是仿照上仙宫制造,只是一种术法罢了。
崔钰听见杨图感嘆一句:“假的终究是假的,是留不住……”
他有些似懂非懂,手裏握着玉佩,点点头。
等进了望海阁的主楼,崔钰本以为会顺利遇见宁昫,然后言明自己的来意与拒绝,没想到只遇到一个画着殿上眉的女人。
那女人跪在地上,像一朵绽放的花朵般艷丽。她抬起头,说着:“欢迎杨图殿下、哥哥大人回望海阁!”
崔钰本想感嘆一声,这女人的声音也太媚了吧!
就听见清晰的耳光声。
被打之人就是那红衣女子,而打人是一路上不满的钟柴。他一耳光打歪了红衣女子的脸,骂了句:“钟千琴,都怪你!”
骂完,立刻带着仆人们离开。
崔钰见此,有些尴尬,可他见杨图习以为常的模样,一时也不好开口。
钟千琴脸上闪过一丝愤恨,随即立刻绽开甜丝丝的笑容说着:“给杨图殿下看笑话了,殿下,王上在下玄月之楼等您。”
她早就从仆人那裏知道了崔家发生之事,听闻钟柴被杨图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她也猜到了会被钟柴刁难,没想到钟柴那个废物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难堪。
三千界一直以单字为尊,钟千琴最恨别人带姓叫她,每一次叫她的姓名都好像在嘲讽她是庶出,是下贱之人。
她见钟柴那个废物已经离开,望向崔钰道一句:“这一位便是崔家公子,在下是望海阁的女官千琴。就由我带公子去往望海阁,等待王上。”
崔钰见面前的红衣美人被打了一耳光还能笑得如此灿烂,简直太敬业了。他听到等待王上,立刻点点头道:“那麻烦女官了。”
红衣美人摇摇腕间的金铃,十几个童男童女训练有序地站在两旁,喊着:“参见杨图殿下。”
杨图对他们摆摆手,对崔钰露出小虎牙说了句:“等结束,我就来找你。你记得在我说的那个地方门口等我!”
崔钰一听禁地就已经打消了想去的心,敷衍地点点头,看见一排童男举着莲花灯给杨图带路。
而他跟在钟千琴之后,也瞧见几个还没他腿长的童女,捧着巨大的莲花灯跟在他身边。
崔钰有点心疼他们,年纪小小来当奴仆,果然封建社会就是那么的不人道。
他瞧有个孩子没註意路,差点摔倒,赶紧上前扶了那孩子一下。
那孩子突然被人扶,吓得一楞,可感觉到崔钰的好意,有点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一行人穿过主楼,崔钰终于看见与上仙宫不一样的景象。只不过没有了啰唆杨图的介绍,这些风景虽美,但崔钰却不知道来历。有点想起现世中没有导游的旅行。
钟千琴带崔钰进上弦月之楼,让他待在二楼的赏月间中,等待宁昫的到来。
崔钰听到钟千琴嘴裏说着等待王上,怎么听都觉得变扭,就好像电视剧裏太监跟娘娘说的话。
可是他确实有话要对宁昫说,只能听从钟千琴的话,乖乖上楼。
崔钰刚转身,就听见耳光声。他觉得望海阁的人是不是都喜欢打人耳光。他转过身,看见那个被他扶过的小女孩,正跪在地上给自己的耳光。
那小小的掌印惊得崔钰立刻上前拦住,他瞧那童女给他拦住的手臂在发抖。他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太莽撞,就像系统君警告过、绝对不要参与路人的人生。
可是,毕竟他是人,哪能见到不公、见到不平、见到罪大恶极不理,不管、不愤怒。
这还是人吗?
过于理智,那岂不是变成系统君那个智能ai。
崔钰扬起笑容问着钟千琴:“美女姐姐,这是在做什么?跟这么大孩子置什么气。”
钟千琴这会再也没有半点娇媚可人,那双殿上眉像是恶鬼的触角,回着:“公子还是早些上楼比较好,这是望海阁的规矩,瑶瑶自己没站好,与公子无关。我劝公子还是莫管闲事。”
崔钰护住的童女抬起头,说着:“哥哥,你别管我了。我没事的!”
崔钰见此,拳头捏紧,他还记得系统君的警告,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实在违背良心。
虽然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实在违背他茍且偷生的原则。可人生在世,有些事情必须做。他站起身,也收敛了笑容,道:“可能是误会,是我走路差点摔倒,她扶的我。”
钟千琴冷笑,挥挥手,立刻有两名男仆靠近。她道一句:“公子还是上楼吧,今晚夜还长。
带下去!”
崔钰见两个男仆靠近,手中玉佩成剑,剑气凛然,直接击飞了男仆。
钟千琴哪裏看过会舞剑的育人,被崔钰身上的剑气吓得大呼:“放肆,来人,快来人!”
崔钰见她大声呼救,一掌将她击晕。他望着被吓傻的童女们,蹲下身对着瑶瑶道一句:“有人来问就说是我做的,把所有都推到我身上,保护好自己。”
崔钰不等瑶瑶反应,直接翻窗逃出。在逃跑的路上,他突然想起杨图说过的无尽之地。
那裏是禁地,若是能逃去那裏,应该不会被他们这么快抓到。
可是,望海阁实在太大了,根本找不到去往无尽之地的路。他跳出后立刻翻上屋檐。
屋檐之下,全是忙碌的仆人。崔钰找到一个隐蔽之处,瞧有两个仆人在窃窃私语。他本来想挟持他们问下路,可屋檐下的仆人的话,让他停下动作。穿着红衣的仆人道:“听说了吗?那位大人回来了!”
另一个蓝衣的仆人听了话,难以置信地问着:“真的假的,你说苍离离回来了?”
红衣仆人拼命点头,说:“嘘,别说出名字。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真的是那位大人。王上把杨图殿下都喊去了。”
蓝衣的仆人揉了揉肩膀,说着:“难怪现在厨房这么忙,真是烦死了,早不会啦,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红衣的仆人笑着道:“还不是钟家那个骚丫头,安排侍寝的人住上弦月之楼。那裏可是苍离离大人最喜欢的地方。”
崔钰一听,眉头一皱。
那蓝衣的仆人听了,一直摇着头说着:“那崔家的育人也太可怜了吧!估计等会儿会被赶出来。今晚的侍寝肯定也完蛋了。
听说今天这个育人之前就因为被王上拒绝,绝食了。这要是被赶出来,估计会自杀吧!
这个钟千琴真是好恶毒。一箭双雕,谁不知道她喜欢王上的事情,平时就喜欢欺负童女们,我看那些孩子可怜兮兮。”
红衣的仆人也嘆息:“要是这育人死了,王上估计又会和苍离离大人吵架。我们又要受苦。
希望那个育人坚强一点,千万别死了!”
崔钰听了这话,心裏默默回应着:“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他现在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做得太对了,要不然按照这两个仆人的意思,自己今晚估计会被扫地出门,这其实倒也没什么。
最怕的就是会被人灭口。
崔钰想,他们到达望海阁时,杨图就被宁昫叫走,估计那时候苍离离就已经回来了。
如此境地,那个钟千琴还让他待在上弦月之楼等宁昫,简直就是推他入火坑。
他现在想,要不是自己冲动救了瑶瑶,估计自己已经死了吧!
这种后怕,让崔钰又开始抱起自己的茍且偷生原则。屋檐下的蓝衣仆人和红衣仆人已经聊到崔钰进望海阁的事情,最后一句:“我发誓,钟柴真的打了那个丫头一耳光,我要是撒谎就被关到东隅的无尽之地去。”
崔钰一听,这也太巧了。可是他没时间怀疑,来抓他的守卫已经举着莲花灯寻了过来。
他立刻往东隅赶去。
月上枝头,无数莲花灯飘浮在空中,角楼裏的铜铃响,数不清的蓝色蝴蝶从花丛中飞起。
崔钰余后人生中,见过无数夜景,可没有哪一个景色比得上这一夜美。
他在守卫寻来前,看到了无尽之地的石碑。可能当时情况紧急,也可能是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多想,他直接踏入禁地。
北斗阑干南斗斜*,淡淡薄云遮盖住月亮的光华。无尽之地外有一层雾膜结界,崔钰一进入,就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瞳在黑夜中发着淡淡光芒,好似冬日的初阳,温暖而不伤人。
崔钰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站在一片芦苇荡中,身上披着白色的连襟袍,戴着白袍上的帽子,正仰头望着天空。他全身都被白袍裹着,只留碧绿色的耳坠落在他的左耳,那么纯粹的绿意好似将山川锁在他的耳坠中。
崔钰楞在入口处,看着薄云散去,月华洒在那个人的身上,好似为他披上一层白金的纱。
他分不清是月光的白,还是那个人肌肤的白,只感觉面前这个人好像在发着莹莹的光,纯洁而神圣。
他不敢开口,怕打扰了对方,一个后退,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空间裏无限放大。
他满是愧疚的抬起头,看见对方望向他的眼神。
崔钰突然觉得,若是此刻面前这个人要他命,他也愿意献出。
*刘方平《月夜》
新年番外4
0.7
更漏的水滴倒流,时间往前移一些,那时候月亮还未上枝头,望海阁迎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就落在朱红色的望海阁楼前。
这望海阁毗邻归墟海与无尽之海的交接处,是归墟仙气最为充沛之地。
宁昫当初将望海阁建在这裏,人人都说多半是为了仙力低微的苍离离。可惜,苍离离多年前与宁昫大吵了一架,便搬去了上仙宫。
三千界的人都知道,苍离离是上仙霁月的爱宠,具体到有多宠,也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毕竟,霁月目前为止只有过苍离离这一个男宠。而这男宠与宁昫之间的关系,也是道不明,说不清。他们三个人缠绵悱恻的爱情传说大约能存满归墟的大街小巷。
这些流传在归墟茶余饭后的谈资,终究因为天柱而变成了美谈。
传闻是为了保护苍离离来往归墟安全,上仙霁月特意为归墟建造了依天而立的石柱。这石柱形成的结界能够护佑归墟,从此归墟子民再也不需要提心吊胆,担忧着鬼界探子时不时的骚扰。
归墟子民称颂苍离离,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苍离离的轶事。
苍离离想,归墟的子民真是单纯,若是大洲的人,表面上一套,背地裏不知道会怎么嘲讽他。
所以他喜欢归墟,哪怕与宁昫闹得那么僵,他还是会回归墟,他想念归墟的海风。
苍离离将头伸出窗外,望着漫天的彩霞,感受到徐徐海风。
彩霞伴着白云飘荡,苍离离睁开眼,瞧着造型大变的望海阁,朱红色的薄唇说了句:“他费心了。”
马车缓缓而行,有时会撞到空中漂浮的莲花灯,这些莲花灯芯裏裹着会发光的符文。
每一朵莲花灯都巧夺天工,精致的如同真的芙蕖一样。
苍离离取了一朵,置于手中,又不知道为何,将莲花抛向无尽之海。
他闭上眼依靠在车窗上,听着仆人说着:“仙君,望海阁到了。”
苍离离睁开眼,在仆人的掺扶下落地,望见无数蓝衣宫仆跪在地上迎接他。
望海阁蓝衣多为少年,是长大的童男,他们手持莲花灯,迎苍离离入内。
阁内如同上仙宫一样的装饰,让苍离离嘴裏露出一丝讽刺,他在下弦月之楼见到许久未见的宁昫,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我要去无尽之地。”
宁昫坐在塌上,妩媚眸子望着苍离离,满是温柔的声音裏透露着一丝想念,他问:“哦,许久未见,你变瘦了。我特地让他们做了你最爱的甜羹,先来吃饭吧。阿图今日也在阁内,他可想你了。
至于无尽之地,那裏已经许久没有开启,裏面布满了瘴气,等月亮落下时,无尽之地的瘴气应该就散了。”
可惜这瘴气之事无人告知崔钰,他在被守卫们追赶的途中,没等到月亮落下,就闯入了结界中,看到如此美景、如斯美人。
他觉得自己太唐突,不该打扰对方,可眼睛就是舍不得离开面前的人。
古文裏说过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好像就该用在这个面前之人身上。
他不是那种阴柔的美,相反极其阳刚。可是也不是那种粗犷的阳刚,反而带着山川流水般的秀美。
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俗世红尘中的人。他那双金瞳透彻的好似水晶般,漂亮的如同画卷中的妖精。
崔钰看着面前这个人,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欢喜。他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裏,不该玷污了眼前之人。
小步后退,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明明很小,似踩碎落叶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