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是易家渺,王伯上来就是先重重嘆了口气,“家渺啊,你爸是不是在家打麻将啊?这都马上十一点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王伯还穿着睡衣,一看就是被吵醒了。
“不好意思啊王伯,”易家渺也没办法,吵着邻居了只能先道歉,“我刚放学,我待会儿说他。”
“不是我说,你爸这样真的不行,一直混在这些猪朋狗友身边不行的。”王伯忍不住多说了句。
这几年这家人是什么情况,他住在旁边再清楚不过了。易忠文和老婆离了婚,老人被他逼走,也没管过儿女,真是作孽。
易家渺嗤笑一声,“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别烦着我和我妹就行了。”
王伯摇摇头,“唉。”
易家渺终于是把门打开了,迎面就扑来一阵烟味。
原本以为易忠文自己打麻将也好打扑克也好,五六个人怎么也够了,但等他看见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真是天真了。
麻将桌和麻将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还是新买的,两桌麻将已经八个人了,边上还几个拿着扑克赌三公的。
每个人手边都放着筹码或者零钱,易家渺真想打110全给他们抓了。
突然的闯入引起了客厅所有人的註意。
有人问易忠文是不是他儿子,易忠文说是,一转头又叫他们不用管,继续打麻将就行了。
易家渺没出声。一群人在客厅抽烟喝茶的,地上都是烟灰烟头,还有茶水洒在地上之后没擦,鞋子踩在上面走出来的鞋印。鞋上的灰和着烟灰和茶水,跟和泥似的,客厅的地板都是臟的。
易家晴的房门原本是关着的,易家晴听见了易家渺回来的动静,马上打开门出来了。
“哥。”看见易家渺,易家晴如释重负。
她刚刚回来的时候也顾不上易忠文心不心臟病的了,一看见这场景就和易忠文顶了几句,一群大老爷们还帮腔叫她闭嘴,气得她站在那儿骂了五分钟。就这样也没把这帮人骂走,她索性回房间呆着。易家渺这会儿终于回来了,她必然是得配合她哥赶人的。
“嗯。”易家渺微微点了下头,低头看着地上。
客厅臟乱就算了,易家渺还看见有一道脚印是朝着他的房间走的。
易家晴一回来就回房了,这会儿才出来。註意到易家渺的视线,她也反应过来了。
易家渺的房间在最靠裏的位置,她刚刚没註意,什么时候有人去他哥房间了?
“哎老吴是不是还在你儿子的房间睡觉?你儿子回来了就叫他……”
在麻将的碰撞声中,易家晴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易家渺显然也听到了,快步走向他房间。
房门还是敞着,一走到房门口就能看见裏头有个人躺在他床上,盖着他的被子,还没脱鞋。
易家渺走过去一脚踢到床脚上,“滚出去。”
那人被吓了一跳,吼道:“你谁啊!”
易家渺不管他说什么,“我叫你滚出去。”
那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走到外面还冲易忠文说:“你儿子是吧?发什么神经啊……”
易家晴踢了一脚房门,“嘴巴放干凈点!”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就易忠文一个不动如山。
“你至于吗?”易忠文叼着烟,手裏还攥着刚摸出来的牌。
牌大概是不太合心水,他啧了一声。
“至于。”易家晴说,“你自己烂就算了,还非把家裏弄得这乌烟瘴气的样子?”
“我自己的房子……”
“我提醒你,”易家晴提高声音,打断他苍白的辩解,“这房子是我爷爷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跟你也没关系,你爷的遗产是我继承,不是你和你哥!”
“易忠文!”易家晴这句已经喊出了她暴怒的心情。
她太震惊了,她没想过易忠文已经疯到这个地步,现在就已经开始盼着她爷死了拿遗产了吗?
易家渺暂时还没料理他的被铺,出来客厅站着。
他的心情多看这个场景一秒钟就多差一点,“各位,趁我还忍得住,赶紧走吧。”
易家晴非常配合地把大门打开了。
“我这儿正打着呢!”易忠文嚷嚷道。
那堆还压在家裏的货裏还有拆开了的货架,易家渺提着一根在其中随手抽出来的铁管走过去。没人知道他想干嘛,以至于他钢管一挥把牌全扫乱了也没人来得及阻止。
“餵!”
“老子的牌!”
“走不走?”易家晴喊道。
易忠文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你俩一唱一和的是吧!真是想气死我!”
易家渺没搭理他,下巴冲着麻将桌边上放着的零钱指了指,对那个就在他身边的打麻将的大叔说:“钱拿好了。”
几个人大概都看出来了易忠文这儿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裏,于是都准备拿了自己的钱就走。
“哎,管他干嘛,咱继续打啊!”易忠文有点急了。
“你儿子不欢迎我们,下回你出来再……”
易家渺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手裏的铁管冲着麻将桌一敲,“还不走!”
有人冲着他喊,“横什么横啊!”
易家晴怕易家渺真动手,赶紧过去易家渺身边看着他。
易家渺还以为她害怕了,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
旁边的人拉着那人让他走,“走走走,老易的儿子真他妈疯……”
易家渺也不是真要暴力手段打走他们,人家都准备走了,被骂两句就骂两句了。
等人都走了,易忠文还坐在他的位置上。
“都走了,你们开心了?”易忠文说。
“当然了,我开心极了!”易家晴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你带人回来把家裏搞得这么乱,难不成我还得谢谢你?”
“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易家晴跟易忠文的感情的确没有那么深,不至于多真心地担心易忠文的身体,而易家渺真心在疑惑。
易忠文刚做完手术才多久,甚至都还没进行第一次覆诊,没听见医生说一句“情况稳定”,就已经开始抽烟打牌。让他别抽烟,让他情绪平和,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啊?
“我早死就他妈是让你咒的!”易忠文恨恨地说。
易家渺也真怕把他气死,问完之后也不跟他说话了,只是让易家晴洗漱完了就去睡。
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那些人走了,满地狼藉就第二天再收拾吧。
疲惫感姗姗来迟,易家渺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