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飙风中自来往ii
承恩宫,高辛王坐于尊座,他欣慰见证了两位新人互换定亲信物。
蓐收司仪礼成后,玱玹着轩辕王服,念柳着高辛王服,黑白尊服并肩而立朝众客行迎礼。
念柳这才有机会巡视阶堂下的来客。
作为高辛唯二的王姬,又是第一位订婚的王姬,高辛王为念柳宴请来大荒各地有头有面的大人物,不仅有轩辕族、四世家、六大氏族,就连六大氏裏的中小世家南边金天氏与北边防风氏都邀请参宴,风光程度堪比之前大王姬高辛玖瑶的回归。
念柳寻遍众客,唯独没有看见防风邶的影子。
算了,没来更好!念柳想,他可是大军师,光是军务都叫他忙得焦头烂额吧?
再说他们只是朋友关系,几十年过去,想必感情也淡到不剩多少了吧?
念柳将目光落在近旁戴银面具的某位鬼方氏男子身上,正巧他也在望她,两人在喧闹下淡然对视,世界仿佛都跟着安静下来。
“阿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玱玹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说罢要伸手探她的额头。
念柳不留痕迹躲掉了,她捂住自己的额头,就话笑道:“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精神。”
玱玹也笑,将悬空之手温柔碰了碰念柳的脑袋。
“那回去休息吧?”
念柳杏眸圆瞪,“不需要我敬酒吗?”
“没事的,我来就好。”
“可……”
玱玹扶她下阶,携她去后场:“乖,去休息。我来应付就好。”
末了,玱玹给她手裏塞了颗糖,是念柳曾经教玱玹做的牛轧糖。
“去吧。”他声如温玉,挥挥手赶也似的让她逃离自己不喜欢的场面。
念柳没有再强求,只是心情覆杂攥紧糖果,看着玱玹朝贺宴回归。
彼时她很庆幸自己做的选择。
与玱玹订婚是意外中的事,也是既定的结局。
念柳冒死救下小夭与相柳,从梦中回来便是三十七年后的瞬间,她就顿悟了老爷爷提醒她的话。
【是梦,是缘分。是它们选择的你。】
【在他的世界切忌透露过多,插手过多。否则你将遭受身心磨难,也逐渐丧失在本世界的记忆……】
她插手了别人的命运,便要承受别人的因果。
念柳如果再毁掉阿念本身的命运,后果又会如何呢?
她要救相柳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再插手阿念的人生会不会事极必反,最终将她身边的人都搅得不得安宁呢?
念柳不敢继续深想了。
不知不觉中,她穿着王服走到神山峰,高辛神宫被寒林高树遮蔽,只能勉强窥见殿檐角。
念柳忽然很想逃离这个地方。
“就让我短暂逃到‘天涯海角’去吧。”
高辛四季如春,经过所谓冬日寒林,相柳感受到的也只是微凉的雾风。
三十七年间,他暗暗来过五神山无数次,尽管不想承认,可他打心底期盼再次见到古灵精怪的她。
一直追寻她痕迹的白影每每看见的却是阿念像只小百灵鸟般围绕在玱玹身边。
他们亲昵说话,扬起般配的笑容,阿念发自内心的快乐。
看着走得愈发亲近的两人,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相柳甩袖,眼神冰冷。
这不是她!
若他现身,在场的人大概会看见一张堪比冰川的冷脸。
有一次,或许感受到某人危险的气场,阿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相柳躲藏的地方看去。
玱玹见聒噪的小鸟终于停歇,又经不住好奇,他顺着阿念的视线看向某处。
那裏是盛开繁茂的西府海棠,风吹,偶尔几瓣花落下。
除此,花落无痕。
“阿念,你在看什么?”
阿念抬头看花团似锦,一朵白花冉冉坠下,她便伸手去接。
等看清花的模样,她又惊又奇:“哥哥你看!白海棠树居然能开出玉萼梅!”
“我看看。”玱玹低头看,阿念也跟着低头。
忽然,一个不轻不重的弹纸敲在少女的额头。
阿念捂额,见玱玹偷笑着将花瓣捻在双指间。
“傻阿念,你再仔细瞧瞧。哪瓣玉萼梅花瓣会像西府海棠周沿淡粉?”
阿念赶忙揉了揉眼睛,再细瞧——明明该纯白似雪的玉萼梅花瓣俨然变成与地下棠瓣无异的颜色。
“咦?刚才明明……”
“阿念!哥哥!你们怎么又跑到这偷懒了?!”小夭笑嘻嘻跑过来,三人推搡打闹着离开了。
待三人身影远去,海棠树下的白影才隐隐绰绰显现。
相柳靠树而立仰望满树棠花,抬手,一朵海棠花安静躺在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