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潇洒上马,留给她无羁背影。他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策马前留给念柳最后一句祝福。
“无论如何,你该好好活着。提前祝贺你,轩辕未来的新王后。”
……
“说话。”玱玹第一次在念柳面前展现不耐烦,他不想看见她为其他人走神的模样。
“当时岳梁刺杀你,我只是想用成婚来以高辛做你的后盾。”
“而且,我一早就与你说了,嫁给你,是我以前的愿望,却不是现在的!”
念柳越说越委屈,大概因他强硬态度逼得不适应,又因回想起难受之事,便也没好气回他:“我没有背弃你,也没有谁!”
“你说谎!”
念柳心虚偏头,註视斜边的墻中野花,无论寒冬还是酷暑,野花似乎都有夹缝生存的本领与希望。
她小声狡辩道:“哼,没有就是没有……”
玱玹被念柳的态度所激怒,他捏住少女下巴逼她直视他。
“是不是有人在动摇你的心?是不是那防风邶?”
念柳情不自禁愕然,玱玹微瞇危险半眸,又质问她:“还是那清水镇的九命相柳?!”
“不是!”念柳脱口否决,可在玱玹看来,她就是在矢口否认。
无名火在玱玹心底冉升,玱玹修手钳制住念柳的脸庞,俯身吻了下去。
“啪——”
清脆巴掌声响,叫两人都惊呆了。
玱玹被念柳打偏了侧颊,隐约还有她娇小指印的轮廓。
念柳抱歉地想抬手为他抚去痛楚,玱玹却抿唇避开了。
他朝她冷笑,“很好。”
念柳认怂啜嚅喊了句玱玹哥哥。
玱玹却好似没有听见,只是冷冷道:“你要取消婚约,我成全你。不过,不能是现在。”
说罢,也不再管念柳的反应,玱玹甩袖,擅自先离开了。
两人的插曲不欢而散,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处有名女子在他们都走后才悄然现身。
随后,匆匆而来的丰隆喊了她一句:“妹妹,你在此处做什么呢?”
自与玱玹闹别扭后,念柳自觉自己再呆在神农山极不合适。
几日后,玱玹不在神农山的时候。
念柳带着海棠与轩辕王和小夭道别,登上回高辛的云辇。
小夭虽然察觉出什么,想从中为其开解,但念柳去意已决,加上现在的神农山并不一定有五神山让她舒心,索性小夭也装糊涂,由着她回去了。
而另一边的高辛王与静安王妃倒是乐得女儿肯回来,准备了丰盛参宴,与她团聚共餐。
回高辛第一夜,念柳久久不能入睡。
她担心玱玹会将她捉回去,午夜梦回,要么是那日她动手打了玱玹,玱玹对她冷言冷语;要么是相柳在摘星楼临行前对她成为“轩辕未来新王后”的祝贺。
这是令人感到讽刺与难过的噩梦。
所幸,又是几日过去,神农山那边没传递过来任何消息。
随时间淡忘,念柳慢慢遗忘那一个个不愉快的插曲。
又是两个月后,小夭回了高辛,给她带回来一个消息:馨悦与玱玹成婚了,中原各氏族要求玱玹扶持馨悦为新王后,玱玹应下,尔后又以政务繁忙,立后之事不得马虎而不了了之。
听到小夭絮絮叨叨说着所谓大事,念柳倒是一脸不在意,左手酥右手糕的,吃得像只小仓鼠。
“哎,阿念,你心态也忒好了点吧。”
“……啊?”
“我哥哥这么多女人,馨悦也过门了,你就不怕对付他那些的后宫佳丽们?”
“我和他们不一样。”念柳说完,将剩下半块核桃酥塞进嘴巴裏,嗡声道:“我和玱玹哥哥根本就没有情谊,只是那连命蛊作祟让玱玹哥哥误会罢了……玱玹哥哥不明白也就罢,怎么养了山核桃这么久的你也不知道?”
小夭撑住下巴,轻嘆口气:“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比如《百草经註》,我刚开始习医不过是为了投机取巧来防身。为了自保、为了杀人,所以我虽习医,走得却是诡道。当我处理疑难杂癥时,我能够以最狠辣的手段快速治疗,可每每碰到一些简单病癥,我却不能快速有效治疗,不仅不能,还常常将简单的方法覆杂化,给病者带来痛苦。”
念柳认真聆听,安慰她:“医者仁心,小夭你习医能从小家走向大家已然了不起,想来只要你用心学医,不破不立,将来定能有所作为,成为一名真正的好医师!姐姐你一定可以做到!我举双手支持你、相信你!”
少女纯真无邪,笑起来更是可爱动人。
小夭忍不住莞尔,她曲指刮了刮念柳的鼻尖:“我从未想过,除了玱玹以外,我还有一个无条件信任、鼓励与支持我的妹妹。谢谢你,阿念!”
念柳笑嘻嘻嗔小夭真肉麻,随后将瑶盘上的酥也递她一块。
念柳换了话题:“听父王说,你此行回高辛就是为了向天下宣布你与丰隆的婚期。父亲给你七日考虑,姐姐,现在已算六天半,你可要好好考虑才是。”
紧接,念柳补上一句:“反正大局已定,玱玹哥哥已成轩辕新君。你再没有顾虑了,这次就为自己好好考虑吧!”
小夭笑意肉眼消融,她将酥放回瑶盘,似问念柳,又似自问:“当日决定与丰隆订婚,确实是为了玱玹。可对于我来说,丰隆也确实是我当前最好最合适的选择了。他爽朗、他包容……甚至知道我与璟的事都不曾有怨言,还愿意迁就我。试问,除了丰隆,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丰隆愿意这样对我吗?”
念柳着急了,她立马答:“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难道你愿意余生都跟合适却不爱的人一起生活吗?无滋无味、无情吾爱的后半辈子,真的是你心之向往吗?”
小夭踌躇道:“可在当日,我也与丰隆说清楚了。我们订婚,我给他所需,他给玱玹所需。丰隆已经做到他的承诺,我也应该兑现我对他的承诺。”
念柳没再说话了。
她看了低落冥想的小夭一眼,跑去梳妆匣取出狌狌镜放在小夭手掌心。
“我将镜子还给你。”
“为何?”
念柳对她说:“去找真相啊,此镜子能储蓄任何过往,对你有帮助。你显然放不下涂山璟,才自暴自弃觉得反正以后都遇不到像璟一样让你心动的男子,所以嫁谁都是嫁,嫁丰隆也不错。我说的对吧?”
小夭想说什么,念柳不给她机会继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防风意映的为人,她如此嫌弃涂山璟,她真的愿意为涂山璟诞下孩子吗?我不相信你没有怀疑过其中的蹊跷。”
“我……”
“别再犹豫怯懦了,这不是真正的你。姐姐,还有六天半,你为什么就不愿意为自己心之所向努力寻找个答案呢?”
小夭攥紧镜子,声音有些颤抖:“阿念,若现状就是真相呢?”
“那又如何?勇敢就是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故事总该有个圆满的句号。哪怕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