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猎物
泠泠水声作响,扑面而来的森冷水汽搅合着林间泥土的芬芳,初夏的山坳裏,只有些零零散散的游客。农家乐的老板透露,一年中生意最旺的时候当属七八月份的暑期,那时每天他的院子裏敞着肚皮等饭吃的人都是爆满。
最长的等待时间应该是有人十几天都预约不上他家的客房。
现在他来的这个时间还是略有些早的。
老板还说,小兄弟先去后山野钓,钓上来的鱼咱们直接加工,做成晚餐。
原本钓鱼是一场人与自然的赌註,若是不得其中关窍,即使钓得,也只是几只塞塞牙缝的小鱼苗。樊绰却被这句话勾得,仿佛被赋予了神奇的使命一般,非要从库房找来钓具,不顾自己的瘸腿去了后山。
阳光透过树叶,在河流中静躺的石子上洒下斑驳的圆斑,樊绰将鱼钩支在一旁,自己在便携式的躺椅上,静静地翻着书页。
自那天夜晚开始,耿景果真没有再离开他,每天下午下了班就会回这个家,出现在自己眼前。平日裏虽与他面对面交谈甚少,但手机上讯息来往频繁,樊绰大抵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满心欢喜地等待男人的回覆。
只要见男人回消息,哪怕是一排省略号,他也乐此不疲。
男人和自己的卧室裏都有着独立的卫生间,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日清晨,他在楼下的卫生间裏看见了正在刮胡子的男人,绵密的泡沫涂满了他的半张脸,唯独露出他唇线的刻薄弧度。
青春期的清晨,自是要心潮澎湃一番的,少年人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口,墻上黑色的大理石墻砖映出了他身体的模糊轮廓。
很明显,男人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不过是不想挑破,时间在窗帘外投射进道道光束下缓慢漂浮的微粒中流淌着,男人瓷白的肌肤也染上了几抹阳光的色彩。
刮胡刀的刀片剃走了最后一缕白色泡沫,光洁的下巴显了出来,嘴唇稍稍抿着,低头清洗刀片,随着动作的幅度,手腕上的手链轻轻地拍打着盥洗臺。
这总是让他想起那晚被男人含吻进嘴裏的耳肉,那样刻意地吮吸,勾着他的魂,让他慢慢地跳进温水裏。
水下,火舌无情地舔舐着盛水的容器,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只青蛙。
男人用毛巾擦干凈了他的下巴与手指,目光才看似不经意地投向了他。
樊绰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喉口干涩:“爸爸,早啊。”
愈发临近的脚步声,男人抬手,在他头顶摸了摸,揉着他松软的毛发,淡淡道了一声,早。
这一切在他眼裏都成为了慢动作,而他的双眼正是记下这些慢动作的老旧摄影机。
“周末我们有什么活动吗?天天待在家裏好闷哦。”
他承认,他就是得寸进尺了些。
“你想去哪裏?”
其实经过两周的静养,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要慢一些,腿型有点瘸罢了。
樊绰脖颈上缀着的喉结反覆地上下移动,许久才说:“想去山裏,您,我,……”他想了一圈人,发现似乎谁和他们去都不大合适,私心裏他只愿与耿景待在一起,只有他们二人,只有他们。
“咱俩一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