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耿景怀裏哭过之后,两个人之间说不出的隔阂,莫名地消失了,不过,隐隐约约似乎又套上了另一层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纱。
“好,我让李睿做安排。”
意外地顺利。
樊绰近日总是难以从书中的字裏行间走出来,过于着迷裏面的内容,反而忽视了身边的变化。
一层阴影笼罩住了他。
“你的鱼竿有动静。”
男人清冷的声音不亚于虽然身临稍有暑气的山间此刻却依旧冷郁的山风,樊绰慌忙起身去扶鱼竿,抽线,动作一气呵成,奈何出水面后仅仅是条手指粗细的小鱼,他捏着鱼嘴取出钩子,将它放生了。
等了这么半天,铁桶裏还是半点动静没有。
樊绰嘆了口气,又重新从饵盒裏取了饵料,挂在鱼钩上,再慢慢放进水裏。
日光下,水流清澈,看来他是信了老板的鬼话了,这裏哪有成十斤的大鱼?
等他起身往回走,看见了耿景正弯腰捡起自己刚刚起身时不小心撞掉的书,他急忙道:“等等,爸爸别看。”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断代。
书在耿景手上拿着,他就不便再要回来,只能咬着嘴唇低头站在他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等待家长的批评。
还好,耿景只是随手翻了几页,递给了他。
从休闲外套的袖口,露出了一抹银光,是他曾经送给男人的礼物。
樊绰接过了书,幼稚地将它藏在背后,抬头说道:“爸爸,我困。”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却怎么也灭不了喉结的焦渴,来自万不可让耿景知其内容的《断代》中一句话轻易地蹦进了他的大脑,'男人都是天生的猎人,有时你得把自己装成迟缓的猎物,等人家来靠近。'
也是他刚刚一直在想的,以至于并没有发现耿景的靠近。
“回去吧。”
他看着日盛的天,倔强地摇摇头,“不想回去,腿疼,要走山路,难受。”苏醒了的欲望渐渐地从腥臭的沼泽裏探头,“我想钓上一条鱼给您。”
带了点河水的冰凉的手指牵上男人的,和他来到躺椅前,“可以靠在您怀裏瞇一会儿吗?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听老板说,后山虽然早已有人迹涉足,猛兽鲜有,光秃秃的石滩上,只能听见河水缓缓淌过河床发出的声音。
见男人没有丝毫抵触的模样,打蛇随棍上的樊绰,迅速躺好枕在了他的膝上,轻轻地闭上了眼。
就像睡觉的人普遍都畏光,樊绰的脸慢慢地埋进了男人的小腹,覆在他头发上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他的软发。原本斗志昂扬的小孩也经不住今晨起了个大早,更何况是在父亲这样足以给予万分信赖之人的怀裏,很快便沈入了梦乡。
怀裏的小孩睡得恬然,时间慢悠悠地走过十分钟,孩子的身上已是多了件外套,上面都是他的气息,樊绰在睡梦中不由得裹紧了自己。耿景没有任何要唤醒他的意思,有句话,一直含在口中没有说出来。
——过来,爸爸背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