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种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樊绰在男人的衣服上抹掉了大半的眼泪和鼻涕,终于从他的怀裏钻了出来,只见男人半靠在他的床头,而自己压在他身上哭。
男人的眼裏,已经褪去了他熟知的暴戾,多了一分无可奈何。
“爸爸,对不起,我惹您生气了。”
耿景搂着他,下巴贴着他的侧脸,明明刮过胡子,但还是有点刺啦啦的,樊绰的脸上一片痒意,他深觉今天的不真实,趴在他身上来回嗅了嗅,“您喝酒了吗?”
“没有。”
小孩的头刚抬起来,又依依不舍地躺到了他胸前,手指试探着滑过床单,握住了男人的手,指尖从手腕处向四周延展,心道贴着他的手心便好,他手下的那张大手,将细长而有力的指头穿过他的指缝,精准地手指交扣。
耿景没有躲避甚至反扣了他的手是樊绰没有想到的。
“或许我的要求会有些无理,您对我多说说话好吗?”
耿景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捏着他的脸颊,肌肤的触碰间,樊绰已是起了大片的红晕,他听到头顶的男声漠然道:“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说说您的事,什么都可以,比如谈谈公司裏的烦心事,”樊绰绞尽脑汁地思考,“或者是您家裏的事,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听您的声音。”
原本樊绰想采用迂回的方式,再让他谈谈对自己的看法,没曾想耿景只消一句话,便打消了他所有其他的念头,就像心有灵犀似的,耿景亲吻了一下他的发顶,“我也爱你,乖宝。”
耿景就像喝了假酒,语气裏的细微疏离感让樊绰不敢恭维,但掩盖不住的,是自己声音的哽咽,“过年时,您把我交给李睿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您不会再要我了。”
“我很难过。”
“爸爸,您在我心裏很重要。”
他拉着耿景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您看,这是我还活着,还爱着您的有力证据,就算您此刻杀了我,我的墓碑上也只会写上耿樊绰三个字。”
“您再喊一喊我的名字好不好?连名带姓那样的……”
耿景往后无数个岁月裏,都会在梦醒时分想起那一幕,想起男孩真挚的眼睛,和距离他不到一公分的嘴唇,微微翘起,向他微张的齿缝裏哈着软软的热气,只需要他扬起脖子,就能吻到,手心裏,隔着一层皮肉是火热跳动的心臟。
“耿樊绰。”
“嗯。”他这样一唤,即使不夹杂任何私欲,樊绰也会酥了大半的骨头,拖着伤腿,轻柔地贴在他身上,抱着他,与他十指交扣。
“医生怎么说的?”
樊绰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半月板损伤,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需要静养。”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沈默,就在樊绰以为他等不到男人的回应了,耿景的手离开了他的脸蛋,顺着他的脊背,有意无意地溜向了尾骨,安静地贴着,问道:“屁股还疼吗?”
那是樊绰不愿意回忆起的事情,像被囚禁似的孤兽一样被手铐拷在窗边,屈辱地向耿景展示他最为羞耻的一面,男人甚至故意地,用硬勃的阳具践踏他的尊严,拧住他颈子的魔爪带着地狱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