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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话是这么说,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离开盘星教不过半小时栗原春知就开始后悔——冷嘲热讽只能洩一时之愤,现在回想,就算她口不择言是在掩饰自己的狼狈,那些话也足够刻薄了。试问全教上下,谁会指着鼻子骂教祖大人倚仗自己的亲切表象拉拢教众的行为是在卖身呢?
真是够荒唐的。
栗原春知自暴自弃地靠上椅背,盯着车窗外的霓虹发呆。愤怒如潮水退去,胸中只留下干涸沙地般的空茫。以后还要不要回盘星教,要不要继续套栗原家的财产,怎么面对夏油杰,这些问题没完没了地在脑海中盘桓,一直到了家门口她也没有得出任何一个答案。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夏油杰暂时不会杀她。猫抓住老鼠会玩一会儿才吃掉,她现在就是那只老鼠。
“您的目的地到了。”
还在楞神中,出租车司机已经下车开了门,不等她出来就伸手搭在了车顶边,殷勤得过头。栗原春知心觉好笑——栗原宅坐落在东京出名的富人区,栗原太太买下之后又斥巨资聘请了知名的设计师。从选址到装修,栗原刚全无插手之处。此时暖黄色灯光透过落地窗散进夜色裏,宅邸就如同镶嵌在庭院中心的一颗巨大宝石。
他大概把她当作什么富家小姐了,然而这裏的每一寸玻璃、每一块地砖,就连院子的一根草,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栗原春知从包裏摸出一点钱递给司机当小费,等他离开后才走到门口,
略过指纹锁,直接按下旁边的可视门铃。
“是春知小姐呀。”
保姆的脸出现在电子屏中。栗原春知看着她,发觉屏幕颜色比以往都要鲜艷,失真的色调似乎也放大了她早就知道的细节。那张恭敬和顺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眉毛弯起的弧度,嘴角抬起的角度,假装关切的神色。她面对美沙子可不是这样的。她沿着入户的石板路走向家门,远远就能看到美沙子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身旁是难得回家的栗原刚。
栗原春知几乎真要笑出声了。夏油杰是什么心态她不知道,她的父亲可是实打实地在伏低做小。为了能讨得看不上他的岳父母的欢心、在栗原家站稳,美沙子把他当狗骑他都愿意。她随便应付了两句就打算回房洗漱,反正他演父女情深的时候应该不喜欢被打扰。可栗原刚却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美沙子一反常态没挑衅她——往常有这个不讨喜的姐姐在场,她对栗原刚都会更亲昵一些。但这也不代表她变友善了。因为栗原春知切切实实地在她脸上看出了更糟糕的表情。
“姐姐运气可真好啊。”她甚至等不及栗原刚开口就急急忙忙宣布,“马上就能有恩爱的丈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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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原春知没有参加下一周的集会。理由很简单,她要去相亲。
虽说盘星教没有要求教众不缺席任何一场集会,干部们也没有什么开周例会的规程,她还是提前给真奈美小姐发了消息。菅田真奈美回了一个ok的手势,很体贴地叫她不要多想。
「平常不来都没有关系的,如果有事我会提前通知。当然春知要是想过来的话随时欢迎~多聚聚才比较热闹嘛。」
这话不假。只不过开心的人不包括她罢了。
栗原春知松了口气,夏油杰如她所料,没有想除名她的趋向。她于是把手机丢到一边,去衣柜裏挑挑拣拣。
栗原刚早就给了她联系方式。对方叫黑崎弘一,长相端正,名校毕业,工作稳定,现在是栗原刚的得力助手。两人先礼貌性地互相了解了一番,据他的意思,这场相亲还是他自己向栗原刚提出的。说是在某场酒会上偶然看到了她,忍不住就向社长打探了。
栗原春知参加过的酒会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对此人完全没有印象。不过真假又有什么所谓呢?听说他正卡在晋升的关头,和父亲来个交易又不会少块肉。再者平心而论,她对这人的综合评价还不错。如果不是依附着栗原家,她自己还找不到这么好的结婚对象。栗原刚也未必就出于什么恶意——在她绝无继承可能也没有商业家族联姻价值的情况下铺了条衣食无忧的康庄大道,怎么都算尽力了。只要他本人不倒,黑崎弘一看他面子也不会让她难堪。
总体来说,这对她的确是一件好事。至于美沙子为什么幸灾乐祸——可能病了一场危机感更强烈了,能把她彻底赶出视野范围,她当然高兴。等她入了男方籍,栗原太太想必也会更加放心。
四赢……不,五赢了。栗原春知在心裏给父亲的八面玲珑鼓掌。她听到手机又震动两下,在桌面上撞出嗡嗡声。走过去看,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消息。
「春知是去相亲会?」
仍然是菅田真奈美。她拿起来回覆。
「父亲安排的,只是见个面而已。」
栗原春知打下这行字,心中不免惋惜。美沙子踏进盘星教的那一刻起栗原家就成了夏油杰的猎物,迟早有天会被吞吃殆尽。这场好婚事,她应该是无福消受了。
她又补充一句。
「教祖大人不喜欢我们和普通人接触吧?后面我会尽量回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