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定呢,反正不在东京。”
栗原春知观察着那只咒灵,它对她的咒力几乎没什么反应,不管自己餵多少都不痛不痒。倒是黑崎在她的按摩下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春知真是什么都会。”他嘟哝道。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黑崎反握住她的左手,栗原春知不得不停下动作,“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时我没有对社长问出那句话,是不是就和你错过了呢……”
他忽得睁开眼,炫耀似的冲她笑道:“人果然还是要抓住机会啊。”
栗原春知勉强牵了牵嘴角,一晃神,仍释放着咒力的右手又按回他的肩上。黑崎弘一倏地坐直,不自觉揉了揉疼痛处。
“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吗?”
“不……”黑崎弘一自己也说不清楚,刚才那一阵痛感似乎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是骨头和肌肉,从裏向外地扩张出来。他转头看,栗原春知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双手还悬在空中。
黑崎弘一又转了转肩膀。
“可能是错觉吧。”
##
心裏记挂着事,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即使栗原春知再怎么不情愿,周六还是准时到了盘星教。夏油杰在看到她时难得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们公司出差都是去雪山?”
“我是认为您不会用那么普通的任务折腾我。”
栗原春知摘下护目镜——她今天可谓是全副武装,冲锋衣、防水球鞋、登山手杖,背包裏还有两天量的压缩食品和水。要不是没练过体术,她恨不得再带点刀枪棍棒。
“和咒术师打架我恐怕太碍手碍脚了,想来想去您大概是要带我去收咒灵。真奈美小姐说一般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可能连手机信号都没有。起码我得确保自己行动自如吃饱穿暖吧。我可不像她,穿高跟鞋也能打架。”她说着又推一推行李箱,“如果真去拜访,我也带了正常的套装。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换。”
“……”
夏油杰扬扬眉毛——还以为会看到她发现出差目的地是野外,生气又不得不憋气的表情呢。不过坏心思落空,他也没失望,只道:“春知有点聪明过头了。”
“我要是够聪明就不会被您耍得团团转了。”
说归说,栗原春知心裏还是有点“扳回一局”的爽快,只是没高兴几秒,头顶就响起“哗啦”一声。寒意随着流动的空气在周身流转,雪亮的白色在视线中一闪而过。栗原春知抬头,层迭白羽微微垂落,巨大的翅膀正缓缓收起,露出湛蓝明凈的天空。夏油杰立在这大得惊人的白鸟身旁,衣摆与宽袖也因风动飘鼓着。他看向栗原春知,右手抬起,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你是想坐在背上,还是呆在它嘴裏?”
鹈鹕闻言乖巧地张开鸟喙。裏面空间很大,看起来组个四人局都不成问题。但栗原春知本来就对咒灵心有抗拒,而且那再怎么说也是嘴——
“不必了。”她拒绝道,“我坐在背上就行。”
鹈鹕本来已经把长喙一端搁在地面上,搭出了个坡度,见她拒绝只好合上。它摇头晃脑地摆动身体伏向地面,栗原春知盯着它的眼睛,总觉得它看出了她嫌弃的意思,现在非常不满意。
而且即使它蹲了下来——如果鸟类这个动作叫蹲的话,这个高度凭她自己也上不去。
夏油杰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余光裏见栗原春知一动不动,明显心情大好。他在原地兀自笑了一会儿,栗原春知没好气地往前走两步,抓住鹈鹕的羽毛。
不会一拽就掉了吧?
她不敢用力,正犹豫着,夏油杰已经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腰。转瞬间天旋地转,风景再摆正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了鹈鹕背上。白鸟仰天长鸣一声,双翼再次向两边舒展开。原本看来笨重的身体猛地腾飞起来,顷刻就冲到了高空。东京在脚下缩成小小一张地图,抬头望去,甚至能看到远方广阔的海。栗原春知克制住叫喊的冲动,只顾着看。她不是没坐过飞机,可飞机怎么能亲身在天空中飞相比呢?她甚至没註意到在这样的高度温度却没有降得更低,没註意到自己仍被拥抱着。白鸟的羽毛云朵般蓬松而柔软,她坐在其中,只觉得心也如坠云端——她以前不理解这个词,人怎么会坠落高空呢?
凛冽的风将发丝向后拨去,与身旁人纠缠在一起。栗原春知微微侧头。
“穿成这样,”夏油杰目视前方,怪惋惜地感慨,“春知可真是够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