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埃尔看着她在那裏忙碌,忍不住放开了已经开始感到不舒服的毛球,走到她身旁说:“我能做点什么吗?”
“坐在那儿,”她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到她对面,“跟我说话。”
诺埃尔坐了下来,笑着反问:“你甚至没有什么最小的活给我吗?我至少会打鸡蛋。”
“是吗?”乔琳斜睨了他一眼后说,“你甚至都不自己泡茶!”
“利亚姆才不自己泡茶,”诺埃尔翻了个白眼说,“我自己泡我自己的茶。我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有人替我做而已。”
乔琳不置可否地从鼻子裏哼了一声。
诺埃尔笑着摇头说:“你说话的时候就像你不是在管家和厨师包围下长大的一样,乔。”
“我确实是那么长大的,”乔琳耸耸肩说,“但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自己照顾我自己。”
诺埃尔轻笑了起来,嘆息着说:“我很确定你确实是这样。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你能更依赖我。”
“真的吗?”她看向他。
他轻点了下头回答:“你总是不希望依靠我,我知道的。我不是在说你独立一点不好,只是,有的时候,你可以向爱你的人求助。”
她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这话居然来自你……诺利,你才是那个总是让你的心墻保护着你的那个人,我所能做的只有敲敲你的心门,看你是否会让我进去。现在我就是在等你打开你的门。”
诺埃尔沈默了。她也不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做着饭,偶尔低头跟凑过来的毛球说会儿话。她说一句,毛球就喵一声,一应一和地像是真的在对话。
就在她低头开始煎牛排时,他突然开口了。
“我厌倦了我和利亚姆之间的那些事,他喝醉的时候,让我想起我爸爸。那个男人,一部分的我觉得他只是个无能的男人,把他对生活的不满发洩在他弱小的孩子和妻子身上。但总有另一部分的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邪恶的人。他就是个恶魔。”
牛排在锅裏发出了滋滋的响声,黄油带来的香味开始在空气裏飘散。乔琳盯着牛排边上溅起的油点和气泡,安静地听着他的话。
“事实上,我从未真的了解过我爸爸。我们只是从他身边逃走了。在一个晚上,妈妈带着我们打包了所有的东西,只给他留下了一副餐具。可利亚姆喝醉的时候,他身上那种突如其来的怒气总是让我想起我们的爸爸。每天我看着镜子裏的自己,我也会想起他。你看过他的照片,你知道我很像他。”
乔琳抬头看了诺埃尔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盯着他的茶杯。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把牛排翻了个面。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和利亚姆,我们是兄弟。这很简单。我不需要评价利亚姆,我不需要想他是个很酷的人或者他是个天才什么的,他是我弟弟,就这么简单。他爱我,他崇拜我,我爱他,我带着他走到了今天,事情本来应该就这么简单。没有他,绿洲永远都不会变得那么成功。他是个天才的主唱,我第一次听到他唱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从某种角度上说,我得把我的事业归功于他。可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他,特别是他喝醉的时候。”
诺埃尔抬头看着乔琳的脸继续说:“他最近在离婚,他见不到孩子,他爱他的孩子,可帕齐和他一直在电话裏吵架。这对他来说很难,我知道,可他不应该把他的怒气发洩在我身上。他离婚不是我的错。昨天我们在巴塞罗那,他说了一些关于我爱的人的垃圾话,我只是实在忍不下去了,我给了他一拳。”
乔琳几乎都不用想也知道诺埃尔避而不谈的那个被辱骂对象是谁,他爱的人并不多。
“rkid在太年轻的时候就变成了明星,自那以后他似乎从未成长过,明星不需要洗碗,不需要带孩子,不需要做生活裏的琐事,但他现在是个父亲了,他还是不断地搞砸事情……你知道,最可悲的事情不在于他想要戒酒或者不戒酒,而在于他在努力说服他自己相信他已经戒酒了。我只是真的太累了!我爱那个混蛋,但我真的没法喜欢他了!”
他趴在了桌子上,闷声闷气地说:“我想要离开。反正我也不想写绿洲风格的歌了,我们现在已经是个大型的体育场摇滚乐队了,它变得越来越无聊了,我没法尝试新东西,利亚姆永远都不会允许。”
乔琳嘆了口气。她关掉了火,把牛排摆好盘,然后从烤箱裏拿出了烤好的土豆泥。
“诺利,我需要你伸手帮我一下……”
诺埃尔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起身走到她身旁帮着她端盘子。
在他刚走到她身旁时,她就立刻抱住了他。
他下意识笑了起来,“这是干什么?”
“我不擅长安慰人,”乔琳有点尴尬地说,“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只是……”
“小傻瓜,”他温柔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你让我待在这儿,给我做饭,你不需要再说其他的了。”
乔琳笑了起来,她眨了眨眼,随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得事先声明,我爱你,我希望你快乐,我希望你满足,我希望你拥有最好的生活。但我只希望你先吃饱,好好睡一觉,然后我们再好好聊聊,好吗?你不能就这么快地决定抛弃你一生的事业。”
诺埃尔无奈地嘆了口气,在她额头上又吻了一下后说:“遵命,madame。”
乔琳翻了个白眼说:“我还没结婚呢!”她随即把盘子塞到了诺埃尔手裏。
“如果你说你愿意,”他随手从盘子上捡起了一块烤土豆塞进了嘴裏,含糊不清地说,“我可以随时让你变成已婚。”
乔琳笑着摇了摇头。“闭嘴!”
诺埃尔看着她的笑容,也得意地笑了。
之后他们好好吃了顿有点过晚的晚餐,陪着毛球玩了一会儿,然后又认真地聊了聊。乔琳这才知道他已经通知管理公司他不会参加绿洲接下来的巡演了,绿洲的管理公司可能在明天就会宣布这个消息。
“我是吉他手,他们可以找人来替我。除非他道歉,我不会回去。”诺埃尔有点赌气地咬着手指甲。“乔,你放暑假了吗?”
乔琳点了点头。但博士生向来不能像本科生一样尽情享受暑假。
“太好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让我们去度假吧,抛掉这一切,去个更暖和点的地方。”
坦白说,跟前男友去度假,这听起来就是个超级糟糕的主意。可乔琳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情不自禁地点了下头。
“好吧——你想去哪儿?”
“你觉得呢?”
“大溪地?”
“那我们就去大溪地吧!”
***
乔琳看着她和诺埃尔在大溪地度假时照的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正骄傲地举着酒杯,紧紧地把她搂在怀裏。
他们去度假的事确实上了新闻,她不应该认为没有狗仔会跟着他们去大溪地,她和他坐在游艇上的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八卦杂志。
他们在大溪地待了一个月,之后她就不得不回去继续工作,而他跟着她回了纽约,厚脸皮地住在她家裏。
他明明有钱住酒店的!
可她也确实让他待在那儿,不同的房间,但却是同一个屋檐下。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的事现在变得很覆杂,他们没有正式覆合,却也不只像是朋友。
保罗给她打了个电话。
那真是一个尴尬到了极点的电话,他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什么都没说,他却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再没给她打过电话。
可她和诺埃尔也还是没有覆合。
再然后在朋友们的说服下,诺埃尔回去工作了。利亚姆和他仍然非常疏远,可诺埃尔总得考虑乐队裏的其他人,gem和安迪刚刚加入绿洲,总不能这么快就让他们失业吧。他们都有孩子。
而且乔琳说得对,他确实可以离开绿洲做个独立的词曲作者或者吉他手,但他一生的事业和遗产都与绿洲密不可分,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还有利亚姆,他知道他抛不下他弟弟。
之后绿洲重新开始活动,诺埃尔和利亚姆一直非常尴尬地住在不同的酒店,只是在演出时碰面。利亚姆故意搞砸了他们在温布利球场的大型演出,诺埃尔非常恼火,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直接离开。
与此同时,乔琳留在美国继续她的写作,她的博士学位论文终于获得了导师的认可,可以走毕业程序了。她也开始找工作,拿着导师和同事们的推荐信到处投简历。纽约州立大学水牛城分校向她提供了一个非终身教授制的助理教授职位,承诺一年后可以转为终身制序列,但她不太喜欢教学任务太重的职位,还在继续联系其他工作。
再之后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诺埃尔和利亚姆的祖母在睡梦中去世。再过几周就是她的80岁生日了。这对兄弟暂停了巡演,飞回了爱尔兰参加葬礼,他们也终于在这个痛苦的时期和好了。
乔琳嘆了口气,她也在那儿,以一个奇怪的朋友身份陪着诺埃尔。
利亚姆和帕齐的婚姻也在那个月正式结束,他们两都没出席法院审判。
乔琳翻过了这一页的日记,继续浏览了下去。
10月底的时候绿洲赢得了q奖的最佳现场表演奖,乔琳不在那儿,她在忙着修改她的期刊论文——当期刊编辑告诉你“尽快修改”的时候,没人敢随便拖时间。她为了毕业甚至放弃了参加这一年的秋季时装周!
11月就比较神奇了,乔琳不仅写完了新小说,还得到了新的论文用稿通知——这简直就像是提前庆祝她毕业的礼物!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通过了她的毕业论文答辩!现在她是乔琳·阿普尔比博士了!
诺埃尔同样拥有了新头衔——他又要当叔叔了!利亚姆的新女友、all
saints歌手妮可·阿普尔顿怀孕两个月了。
诺埃尔有点郁闷地跟乔琳抱怨道:“为什么我比利亚姆大五岁,我一个孩子都没有,这家伙已经有三个了?”
乔琳翻了个白眼,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诺埃尔本人也在努力制作一些新东西——不是宝宝,而是新唱片的demo。这次他们打算采用一些新的制作方式,利亚姆以及乐队的其他成员也会贡献自己的歌。绿洲要以全新的方式重新出发了!
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乔琳感慨地翻过了这一页。
现在——
“蜜糖,我们得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父亲约瑟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乔琳合上了笔记本,起身走到了穿衣镜前,看着身着博士袍的自己,微笑着回答:“好的,爸爸,我准备好了!”
约瑟夫走到了她身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天吶,我的小女孩已经长这么大了!你妈妈如果在这裏,她会哭得停不下来的!”
乔琳转身抱了抱他,没有拆穿他——明明是他要哭了,他的眼角都是红的,还有泪珠在眼眶裏打转。
今天是她被正式授予学位的日子。因为她是在12月毕业的,所以她不打算参加明年5月的集体毕业典礼了,系裏给她和另外两个同时毕业的博士在今天要举办一个小型的学位授予仪式。
“走吧,爸爸,我们别迟到!”
“当然,今天是你的大日子!
乔琳笑着点了点头,刚准备走,门铃就突然响了起来。她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猫眼。
“乔,是谁?”
她有点犹豫地看了约瑟夫一眼。
“嗯?”
“爸爸,是我的朋友。实际上是……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