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end
诺埃尔刚一睁开眼,就觉得头疼欲裂。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昨晚上他喝得太多,现在酒精来惩罚他了。他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踉跄着恢覆着四肢的功能,晕乎乎地走到了卫生间。
在对着洗脸池干呕了几声后,他打开了水龙头,狠狠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等他直起身,抬头看向镜子时,毫不意外地发现他昨夜的酗酒都已经写在了脸上,他的眼睑发红,脸色煞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就很凄惨。
他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心想:“瞧瞧你自己,看起来真是糟透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了浴室,开始为出门做准备。他得先洗去身上的酒味,等更清醒一点时再刮胡子,然后点个早餐服务。
等他出门的时候,司机艾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他们互相打了招呼,然后便动身前往他今天的工作地点。
艾伦一边开车,一边问他:“今天你屁股怎么样?”
诺埃尔皱起眉说:“什么?”
“你屁股疼吗?你昨晚上摔倒了。”
“什么?昨晚?这不可能,我就是喝醉了也能走直线!”
“可你昨晚上摔倒了,所以我才问你屁股怎么样。”
“见鬼,”诺埃尔痛苦地抚住了额头,“希望没人拍了照片或者录了像。这些日子……见鬼的互联网!”
给他做了很久司机兼朋友的艾伦忍不住笑了一下:“昨晚马特和你都喝了很多。詹姆斯到的最晚,但他也喝了点。可只有你和马特出门的时候都踉跄了。埃斯特尔之家的经理甚至考虑让你们两在那儿过夜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诺埃尔无奈地承认,“我甚至都不记得昨晚到底是怎么回去的。”
“翻翻你的手机,”艾伦调侃道,“说不定有马特给你的醉酒自拍。”
诺埃尔笑着摇摇头,顺手掏出手机,解锁了屏幕。
“怎么样?”艾伦笑着问。
诺埃尔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该死——”
艾伦惊讶地从后视镜裏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诺埃尔却死死盯着屏幕,一句话都没说。在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裏,他们抵达了目的地——诺埃尔自己设立的音乐厂牌酸醪唱片(sour
mash
records)的办公室。1
在下车之前,诺埃尔又看了一眼昨晚十一点通话时长5分钟的通话记录,心思覆杂地关掉了屏幕。
显然,他昨晚喝醉后的某个时刻给乔琳打了个醉酒电话。5分钟的通话时长,足够他把他心底裏那点东西都吐个干凈了。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对他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提他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一通醉醺醺的调情电话,哭诉电话还是愤怒电话了!
该死!
他恶狠狠地咬了下牙,不想承认他现在紧张尴尬无措到想要找个地洞之类的阴暗角落永远藏起来。如果他能失忆就好了。如果他有超能力将时间倒流就好了。如果他该死的智能手机不会快速重播上一通电话就好了。
该死!
他嘭地一声甩上了车门。
他很想立刻回家睡觉,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可他现在还得去跟工作人员们见面。
他跟绿洲分手的时候,绿洲过去的经理人和管理公司ignition也跟着他一起走了。现在ignition仍在管理他的新乐队诺埃尔·盖勒格的高飞鸟,同时也在代理运营他的唱片公司酸醪。这就是为什么酸醪的主要办公地点仍然在ignition公司裏。这也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他的工作重心仍然还在音乐上。
但这不是没有麻烦的,比如负责公司具体行政事务的公司秘书亚历克斯希望他来一趟办公室商量相关的事时,他最好稍微配合一下。2
今天他们要讨论即将发行的新单曲。一想到亚历克斯又要带着一帮年轻人拿着什么推特、instagram之类的社交媒体数据来烦他,他就觉得自己的宿醉头疼更严重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推了一下有点滑落的墨镜,推开了公司的大门。
在结束了接连不断的会议后,诺埃尔决定出门吃点东西。他不需要走太远,办公室一出门右拐就有一家非常不错的小酒馆。诺埃尔找了个尽可能隐蔽的角落,然后点了一份烤香肠和煎培根。
就在他安静地享用这顿午餐时,店铺经理顺手换了一下吧臺旁边的电视机的频道。诺埃尔没把它放在心上,直到电视机裏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
“我一直以来都是《摩斯探长》的忠实爱好者,坦白说,如果你读过柯林·德克斯特的小说,你可能会发现没人会想搬到牛津去住,那裏居民的平均寿命可能只有三周……”3
温柔的女声正在自信地侃侃而谈,诺埃尔都不需要抬眼确认,就知道那是乔琳。
他抬头去看电视屏幕,果然,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檔以英国古典推理小说为主题的纪录片,乔琳是出镜嘉宾。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和水洗蓝的牛仔裤,正放松地带领着镜头走在一处像是图书馆的地方。从穿着上看,这应该之前更冷的时候拍的。
诺埃尔下意识抿住了嘴,又在屏幕上的她伸手把落下的碎发重新塞回到耳后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笑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他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聊天软件,找到了她的名字。
他开始打字:“嗨,有时间出来喝杯咖啡吗?”
他再三检查了他的拼写,然后在按下发送键之前迟疑了。他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他应该怎么说?
他皱着眉盯着屏幕,就像是在看他此生最大的难题一样痛苦。他把输入框裏的字一个个删除,又重新开始打字。
「嗨,如果你有空的话,想出来一起喝杯咖啡吗?」
他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拼写,然后才按下了发送按钮。看着文本气泡右侧出现了表示已发送成功的灰色小对勾,他有点忐忑地锁定了手机屏幕。
她什么时候会回覆他呢?如果她拒绝他呢?他咀嚼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却突然胃口全无。
***
乔琳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对着豆子发呆。
是的,豆子又来找她玩了。这次它爬上了她的书桌,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她摊开的书上假寐呢。而她之所以知道它是在装睡,是因为这家伙毛绒绒的长尾巴正不讲道理地搭在她的手腕上,让她没法自如地活动。
就在乔琳忍不住要弹一下它看起来圆嘟嘟的屁股时,手机响了一下。她抬手拿起手机,发现是诺埃尔的消息。
「嗨,如果你有空的话,想出来一起喝杯咖啡吗?」
咖啡?乔琳对咖啡没意见,可问题在于——
她想到了他昨晚打来的那通醉酒电话。说实在的,他真的太醉了,不仅说得飞快,发音还很含糊,就连他的曼彻斯特口音也突然加重了,她几乎听不清他都说了什么。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可能仍然还对她有想法,他在不断追问她为什么要搬回伦敦,为什么她丈夫不在她身旁。等她费力搞清楚他不需要有人去送他回家后,她就挂掉了电话。
坦白说,她有点不想跟他出去喝咖啡。他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以他们之间的历史,她最好还是避开他一点比较好。
乔琳轻轻地嘆了口气,点开了对话框,开始打字。
「抱歉,有点忙。」
等发完这条消息后,她直接把手机放到了一旁,伸手抚摸着豆子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毛,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又嘆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没关系,如果任何时候你觉得无聊了,给我打电话。我只是想跟老朋友聊聊天,你知道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乔琳看着这条信息,心头一动,在点了一下输入框后,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指迟迟没有按下去。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什么字都没打,只是退出了软件界面,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