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口访问项目只接受低年级博士生，明年你就是高年资的博士生了，你没法继续申请了，”大卫嘆了口气，“所以，谢谢你。”
“别多想，好吗？你知道的，访问项目总是有很大灵活度，如果我不要求马普所的补贴，我很确定这裏面有很多可以商量的地方。别多想，好吗？”
大卫笑着吻了她一下，随即就遗憾地嘆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得走了。会议明天就开始，我今晚的飞机去爱丁堡，现在我就得出发去机场了。”
乔琳点了点头。她把大卫送到门口，吻别了他。
等大卫走后，她刻意遗忘了咖啡桌上放着的那本诗集，开始一边吃着蓝莓，一边打量她的马裏波恩住所的装修。她三个月前才搬来英国，这栋房子却是大半年前爸爸就买好了的，他聘请了专业团队来翻修它的内部。他们做了不错的工作，这栋房子的装修非常时髦现代，很有品味，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一点乔琳的个人特色。
这三个月以来乔琳的工作日程是这么安排的，周一到周五她住在大卫在剑桥镇上租住的房子裏，熟悉新学校的各项事务，周末她就回到马裏波恩她自己的房子裏，熟悉伦敦的生活。
从下周开始，她就要彻底搬回马裏波恩的住所了，她在遗产中心的研究要开始改在大英博物馆内部进行了，这裏距离博物馆更近更方便。大卫不会一起搬过来，他需要待在剑桥镇上继续他的研究，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事。
坦白说，她因此松了口气。她需要时间想想她的生活到底要怎么办。这也是她一开始要选择来英国访问研究的原因之一，她本以为她感情中的那种疲惫感是距离造成的，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没等乔琳再细想下去，房间裏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跑去接起了电话。
“你好？”
“嗨……”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从听筒裏传了出来。乔琳的心随之沈了一下。
电话对面是诺埃尔·盖勒格。
她假装没听出他是谁：“抱歉，你是？”
“是我，诺埃尔。”
乔琳突然想起她刚刚在大卫面前撒谎说他是诺莉，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强忍住笑意，轻声回答说：“你好，诺埃尔。你怎么样？”
他干巴巴地回答道：“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两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沈默。但诺埃尔很快就主动打破了这种沈默：“你知道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简单问好的。”
乔琳平静地回答：“你想要什么？”
他避而不答，反而提起了其他事：“你收到我的东西了吗？”
“是的，它刚到。谢谢你！你选了一本很不错的诗集，我很喜欢它。”
“很好，也许有天你可以读给我听。”
他在暗示什么吗？读诗？对乔琳来说，这似乎是个既感性又性感的场景，太过于私密了。
她假装没有听懂，只是重覆了她最初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诺埃尔？”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诺埃尔的声音突然坚定了起来，“我想要把我的时间都花在你身上。”
他没说他想要带她出去，也没说他想要跟她约会，他只是说他想要跟她一起共度时间。
他是个已婚男人，这真奇怪。在派对上晕乎乎地调情是一回事，现在这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乔琳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本诗集，轻声对着话筒说：“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什么？”诺埃尔有点错愕于她的直接。
乔琳有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不会跟你一起走在街上，我不会跟你一起约会，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你要怎么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不觉得你有蠢到没意识到这件事。”
事实上，诺埃尔真的没意识到这件事。他花了一整周时间焦虑，喝醉，弹吉他，跟他的猫一起发呆，然后继续焦虑。他顺便去了一趟唱片店和旧书店，挑了那本诗集和一本披头士的传记，把披头士传记留给了他自己，把诗集寄给了她。
这就是他一整周都在干的事。他太焦虑于想要听到她的声音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想过他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甚至把那份电话号码和地址抄了两份备用的，他太害怕弄丢它们了。
他想亲吻她。他想拥抱她。他想脱掉她身上的每块布料，撕开她身上任何文明的遮蔽。他想拥有她。他想知道她漂亮的小脑袋裏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想看着她的眼睛。他想让她的蜜色眼睛裏全是他。
他忘记想接下来该干什么了。他的心在他的胸膛裏激烈地跳动着，他的胃几乎因为他强烈的情绪皱了起来，他好像再一次经历了他还是个青少年时的那种尴尬、愚蠢又强烈的感觉。
她说“计划”。
是的，他们是得有个计划。
想出点什么，诺埃尔！
他长出一口气，“我想见你。”
乔琳安静地等待着，压抑着自己激烈的心跳，“然后呢？”
“我会给我们两定个地方。我会用个假名。罗杰·吉尔摩。”
乔琳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灵感来自哪裏——平克·弗洛伊德的罗杰·沃特斯和大卫·吉尔摩。
“听起来像是间谍行动。”
“你会来吗？”
乔琳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儿。她沈默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诺埃尔都以为她把电话挂断了。
“我会去的。”
他松了口气。
“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