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随着康熙一路出了城往西。胤禩在车中看不见车外的情形,问了康熙,却没得到回答,只好打着精神和康熙聊着漠西的话题。马车直接进了一座大营,才车行渐缓。下了车,来迎的却是纳兰成德。
朝中明珠和索额图闹得沸沸扬扬,身为明珠长子的成德却连着好几个月音信全无,不是没人怀疑过成德的下落,但是皇上都不问,明显就是派去做什么隐秘之事了,自然也不好胡乱打听。胤禩在这裏看到成德,先是有些惊讶,心裏猜测究竟是什么差事,到底有多难办。
康熙却没解疑,只对胤禩交代一句:“成德会告诉你情况,朕等你的消息。”说完转身径自走进大帐。
成德温和地对胤禩笑一下,颇有些长辈的风度,解释道:“八阿哥有情,此事事关机密,到裏面再说。”
胤禩随着成德进了一个山洞,似是天然如此,此时另辟他用的。山洞之中守卫森严,每五步便有一个岗哨,山洞之中通风良好,并不让人觉得憋闷难受,胤禩此时心裏已然猜出个七八分,不禁暗嘆康熙将秘密守得森严。山洞尽头有个铁铸的囚笼,两丈见方,裏面一张简易的卧榻,上面躺着一个熟睡的人。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胤禩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噶尔丹?”
成德笑着点点头,道:“对,他没死。”
走进山洞中隔离开来的一个房间,成德才给胤禩解释了这一切。在会盟上杀掉的噶尔丹是假的,而关在这裏的,才是真的噶尔丹。胤禩当时想出用李代桃僵之计,让假的噶尔丹替死,无非是想达成战略上的目的,即使真的噶尔丹抓不住,也能沈重地打击准噶尔的势力,给噶尔丹的残部以震慑。康熙当时采纳了胤禩的计策,让成德接手来办此事。成德为了让抓住噶尔丹的消息逼真,特意不远千裏赶到杭爱山做了一场戏,却没想到假戏真做,噶尔丹真的逃到了胤禩设伏的地方。
康熙没有杀噶尔丹,是想利用噶尔丹对漠西的了解和对漠西残余的影响力和平地解决漠西问题。但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噶尔丹自从被俘以来,一切有关政治和军事上的问题,都沈默以对。成德不可谓不用心,却并没将噶尔丹的嘴撬开。此项任务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胤禩因为是此局最初的设计者,便被康熙找来一试。康熙的意思,是让噶尔丹完全与大清合作,这差事何其艰难,胤禩可以想见。
胤禩听得成德说完,才答道:“先生与噶尔丹相处日久,可有什么心得?”
成德只有苦笑:“噶尔丹软硬不吃,奴才倒也不敢给他动刑。前日他的儿子被送进京,也曾威胁过他,并不奏效。”
胤禩揉揉额角,也只能振振衣袖,道:“我去试试。”
噶尔丹正睡着,胤禩看看那个大大的铁笼子,皱皱眉,回身问成德:“先生,我能否和他单独谈谈?”
成德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答应了,对守备的人挥挥手,侍卫撤出洞中,成德才道:“八阿哥小心。”
成德告退之后,胤禩才对着噶尔丹的方向,欠身行了个蒙古礼,笑着用蒙语说道:“博硕克图汗,想不到您这样的英雄,也爱装睡。”
噶尔丹哈哈大笑,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洞中灯光昏暗,噶尔丹披散着头发,目露精光,颇有草原上狼王的气度。噶尔丹上下打量胤禩一番,语带讥诮:“想不到康熙皇帝竟然派了个小娃子来。”
胤禩心道只怕我在这世上的年头比你还长,面上却是一副笑模样,低头像是自我打量一番,再看看噶尔丹虬髯蓬乱之间夹杂的银丝,打趣地道:“老英雄有礼了。”
噶尔丹倒被逗乐了,笑得开怀:“你这个小娃子有趣得很,看上去倒和我的小子差不多大,只是瘦弱一些,不晓得能不能骑马杀敌。”
胤禩被小看了,也不以为意,隔了铁栅栏,在外头拉了个凳子坐了,边道:“我看博硕克图汗老迈年高,头发胡子都像落了雪,也不知有几分力气,还能不能骑马杀敌?”
噶尔丹楞了一下,随即抚掌而笑,道:“老夫纵横大漠二十余载,从未见过你这等口出狂言的小子。你是康熙皇帝的哪个儿子?倒是带种的!”
“我是胤禩,八皇子。”
噶尔丹沈吟一下,问道:“康熙的西路军,是你协助费扬古指挥的?”
胤禩心中惊喜,成德说噶尔丹闭口不言军政,正让胤禩头疼,却不想噶尔丹竟直接提了出来,沈吟片刻,答道:“是。”
“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听说杭爱山的伏兵也是奉八阿哥之命早埋伏在那的?”
胤禩却没直接应下,只说:“我取巧了。”
噶尔丹看着眼前的少年皇子,不禁问道:“你如何能想到在杭爱山设伏?怎么不在去西藏或者哈密的必经之途上埋伏?”
“蒙的。”胤禩答得倒是坦然,看噶尔丹一副不信的样子,接着道,“其实也不全是蒙中。我想我若是您,会往哪裏逃,想来想去,便只有杭爱山和阿尔泰山的山谷地带最安全。”
噶尔丹楞了一下,嘆了口气,道:“你倒是猜得准。真是天要亡我,怪不得他人。”
胤禩却摇摇头:“其实大汗也不是彻底输了。”
“怎么?”
“胤禩有个主意,于您于大清,都有益处,”胤禩道。
噶尔丹冷笑一声,竟沈默了,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