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知道,噶尔丹这是缄口不言了,当下也不再勉强,心知不可能这般顺利,便又扯到了别的事情上。问道:“胤禩在昭莫多时,曾有幸见过博硕克图汗哈敦阿奴,真是草原上的明珠。”
噶尔丹听得胤禩又闲聊开,便又开口:“阿奴不但生得美,也极善战。你们大清若不是有枪炮,也破不了阿奴的驼阵。”
胤禩回想起昭莫多一战时阿奴的悍勇,不禁讚嘆地点点头:“父母如此,相比王子也是英雄了得。”
噶尔丹笑了笑,倒是有些傲气得说:“比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壮实多了。”
胤禩失笑:“大汗倒是极宠爱王子的。”
“天下哪裏有父母不宠爱儿子的!”
“只可惜,准噶尔汗的位置,还是被策妄阿拉布坦占去了,大汗身后,该是给王子才是。”
噶尔丹倒不受激,只说:“汗位是给强者的。”
“若大清帮助王子夺回汗位呢?”胤禩站起来,语气颇为真诚。
噶尔丹一剎那之间有些心动。却还是摇摇头,道:“你这小娃子倒是厉害,只可惜你做不了你父亲的主。”
胤禩倒是颇有信心:“我既然敢开口承诺大汗,便有信心能说服汗父。”
“你想要什么?”
胤禩心裏稍定,噶尔丹已经被他说动三分了,当下说道:“我想要的,正是大汗想要的。蒙古一统,漠西安定。”
噶尔丹沈默了。
胤禩没有停顿,继续说着:“大汗刚即位之初,厄鲁特人生活穷困,五户人家才有一头骆驼,两只羊。二十几年来,虽然连年征战,厄鲁特人的生活却好起来,牛羊马群都多了,几乎家家都有了骆驼,这是大汗的功劳,厄鲁特人永远不会忘记的。”
胤禩话锋一转:“只是,这些东西多是大汗带着军队从哈萨克、喀尔喀,从周边的地方抢来的。当时大汗的军力强大,自然能带领族人四处抢掠,如今大汗败了,准噶尔羸弱不堪,任人欺凌。大汗还想让您的子民再过回三十年前的日子么?”
噶尔丹嘆了口气,神情严肃,却依然沈默不语。
“漠西要想安定,只有依附大清。大汗当年既然能依仗俄罗斯,此时为何不能臣服于我大清呢?俄罗斯地处极北,语言不通,信仰不同,甚至人种相异,大清对蒙古却有各种优越政令,通商互市,各取其利,岂非更好?”
噶尔丹轻哼一声,道:“说得倒都是漂亮话,只可惜,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胤禩心知这话一出,便是已经谈成了,笑道:“大汗在世人眼中若是未死,只怕胤禩也不会与您说这些。”
噶尔丹没有继续问细节,而是问道:“我儿子现在怎么样?”
胤禩答道:“在理藩院的会馆裏住着,他很好。阿奴哈敦也很好。”
噶尔丹笑了笑:“也对,你答应了郎步拓要保住阿奴的性命的。”
胤禩猜想,郎步拓便是那代替噶尔丹就死之人,如今想来,那个“噶尔丹”临死之间望向自己的几眼多半是想提醒自己记住当时应允的条件。当下也不禁感嘆:“那郎步拓倒也是个英雄,他学您学得很像,骗过了所有人。”
“可惜了。他是个汉子。”噶尔丹长吁一口气,道:“你说的,我考虑几日。”
胤禩点头:“好,我会优待您的儿子。”
噶尔丹终于又发出那种爽朗的笑声,道:“好!小娃子,老夫信你!”
胤禩又欠身行了个礼,转身正要出去,却听噶尔丹道:“等等!”
胤禩转身问:“何事?”
噶尔丹才道:“我老了,日后的蓝天,是雏鹰们的喽。”
胤禩淡笑,只说:“胤禩告辞,改日有机会,再向大汗讨教。”说罢,便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