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这才猛然意识到,方才胤禩打得虽然不留余力,但处处避开了他肩膀上的旧伤,心裏一暖,“嗯”了一声,接着说:“不碍事。”
两人折腾了半个来时辰,总算是稍好了一锅开水,胤禩把火埋了,浸透了方巾,拎着晾了晾,才忍着烫攥得半干,展开对折两次,看看胤禛脸上沾的炉灰,扑哧一笑,自然地抬手一抹,在胤禛眼前献宝一样地晃晃:“四哥看看,不过生个炉子,倒像变成炉子了一样。一脸的灰。”
胤禛没有说话,只望着胤禩,抓住胤禩拎着方巾的烫得微红的手,一点一点地挪向自己,两手握着,指尖的温度有些灼人,胤禛细细看一眼,然后轻轻碰了碰,小心翼翼的,颇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气,然后将唇印在胤禩的手背上。一触即离。
“烫。”胤禛摇摇头,伸手将那方巾夺过来,自己在脸上抹了两把,投进水裏,学着胤禩的样儿,提溜了两个角,上下淘了几次,便伸手要攥,却被烫的缩了手,“咝”地吸了口气,才道:“这么烫?”
胤禩笑他一点儿小烫都忍不了,伸手将胤禛拨开,径自去投方巾。胤禛在一旁看着,虽然插不上手,却也分外快活——被喜欢的人伺候着,总是好的。
“四哥宽衣吧,”胤禩一边用方巾抹面,一边说着,“我下手的时候也没顾着轻重,不知四哥身上伤得如何了。打得一身臭汗,也该洗洗。”
二人关门闭户,宽衣解带。水雾弥散在屋子裏,荡开一片旖旎。胤禛觉得眼前的胤禩有些朦胧,眼裏氤氲着水汽,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胤禛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只怕看得多了,心裏坚守的底线就此瓦解,只怕他立时就想不管不顾,将八弟拥进怀裏,一生相依,永不分离。
胤禩倒是没理会胤禛故意偏向别处的目光,两人解衣相对,虽不是第一次,却也难免有些尴尬。此时神智清醒着,自然也不会太过逾矩。虽然方才说过些不着边际的话,但胤禩心裏是绝没有在此处于胤禛亲热的意思的。见胤禛沈默着,便也不说话,时不时地接过方巾,递给他擦拭。
两人你来我往一会儿,屋裏便只剩下水声和呼吸声,安静得让人憋闷。
“八弟。”
“四哥。”
两人几乎同时叫了对方,同时愕然,又相视一笑,心中的那些不自在便通通烟消云散了。
胤禛自然地将手往胤禩腰上一搭。胤禩身体并不甚健壮,甚至是清瘦的,却矫健有力。胤禛总觉得胤禩吃得太少,想得太多,白白晚生了几年,却总有些未老先衰的迹象。两鬓上的青茬已有些染了霜,夹杂几许灰白,让人心疼。胤禛本能地想吻上去,内心却隐隐觉得不妥,看着胤禩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狡黠,总觉得不能安心。伸手去按胤禩的胸口,此时,最能抚慰他的,莫过于胤禩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胤禩非但没有推拒,还将自己的手也按在胤禛的胸口上,微笑着道:“四哥还是不信我。便是这样赤诚相对,也难看到我的真心么?”胤禩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理所当然,若要骗人,先要骗己。他虽然不屑自己此时所为,但太多时候,太多不得已。他将心裏的一切埋得太深,太彻底。前世太痛,无人愿意日日将悲伤翻扯出来,细细咀嚼一番,再将苦水吞下,装得若无其事,仿佛前尘一梦,真如云烟。十六年相处下来,即便是恨,也只是偶尔一瞬,更多时候,胤禩仿佛已然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不同的。话裏有几分真心,连胤禩自己也不知道。
“你该知道,一朝被咬,十年怕井绳。”胤禛说。
“如此,我也不可信四哥。”胤禩笑着将手放下,假装没看到胤禛眼中一闪即逝的失望。双手忽然之间环住胤禛的腰,将胤禛一把拉入怀中,两人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心跳从此起彼伏,到渐渐趋于一致,胤禩始终就那样无言地抱着胤禛。许久,才低声说:“可我能信的,竟只有你。”
胤禛从胤禩的话中听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一瞬间,胤禛几乎失去了控制,昂起头咬上了胤禩的唇,几乎疯狂地接吻,胤禩上前几步,将胤禛抵在墻上,毫不示弱地回应回去。
纠缠之中,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腥甜的血液仿佛是最好的催情之物,让两个人更加卖力的吮吸着,几乎要将对方就这样吸进自己的身体裏去。
依依不舍地分开,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吻在一起。一切都在这裏发生,一切也都将留在这裏。胤禩想:如果真的回不来,有这一回欢愉,也算是占了便宜。
却不想胤禛一把将他推开,恶狠狠地说:“这回让你,你要记得,你欠我一次,得活着还回来。”
胤禩默然许久,终于温柔地笑了,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