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胤禩应付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招了太子厌烦。他是太子,要罚弟弟,自然罚得重些,总不可能像四哥罚九弟那样心慈,抄抄书了事了。”
“哼,你当我不知道?便是罚了胤禟抄书,多半也是别人代抄的。我看你就帮他写了不少,以为故意模仿他的字迹,我就看不出来了?”胤禛语气冷冷的,连眼神也带着责备。
“四哥英明,目光如炬,我可是记下了,日后断不敢在四个面前弄假。”胤禩半开玩笑的语气。
“少在这儿绕弯子,我可有一晚上可以问你,你若不愿意说,也没什么,只明白告诉我就行。”胤禛语气之中,难掩失望。
胤禩并不知该怎么说。他没有与太子串过供,不知道太子是怎么跟康熙上报此事的,胤禛纯臣一个,告诉他了,就等于告诉康熙了,自然是不能说的。可若是告诉胤禛,他不愿说,就相当于告诉他自己不信他,胤禛这个小心眼记仇的性子,怕是前一刻还愿意陪着跪在这裏,下一刻就直接把你记在心裏,以待日后报覆了。胤禩虽然恨他,却不想此时就跟胤禛划清界限成为敌手,这是不智的,胤禩也不会去做,表面上的功夫,总还要做足,怎奈胤禛正是那种最不好应付的类型。
胤禩低下头,声音低沈,又带了些哽咽:“四哥,若是此事,只关乎胤禩一人,胤禩绝无不以实情相告之理。四哥待胤禩如何,胤禩心裏都明白,只是……只是……”胤禩咬着唇,在夜色之下,半边脸颊肿着,另外半边更显得苍白,声音发颤,很是可怜。
“你别说了,我不问就是,”胤禛有些手忙脚乱地松开胤禩的手,拍了拍胤禩的背,“我没想到,太子这样对你,你还诚心待他。”
“这次的事情,真的是我不对,”胤禩嘆口气,“四哥,您陪我很久了,夜色深了,您还是回去吧。明早皇上还要视朝,您还要站班的。要真是在这儿陪我一晚上,明日病了不能上朝,我向皇父请罪的时候,岂不还得加上一条?”
“我陪我的,与你何干。我早说了,让你不必劝我了。是我问你何故得罪太子,让你不悦了,要赶我走?”
“四哥说笑了,我哪裏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不妥罢了。不然,四哥坐在一边儿,我跪在这儿就好。让四哥陪着跪,总不是个事儿。”
“我想陪你。”胤禛也不多说,只是挺直了背脊,跪得更端正一些,再反手去抓胤禩,将胤禩的手牢牢握住。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四下裏安静极了,许久,胤禛才说:“我们这样,也算同甘苦,共患难了。”
胤禩见他不愿走,便也不再劝了,用力回握一下胤禛的手,才道:“有四哥相陪,胤禩之幸也。”
“他日我若蒙难,也盼八弟毋要相弃。”胤禛缓缓地说出这番话来,他要走的是一条艰难的路,若是成了,自然没什么可说,若是败了,却是万劫不覆。
“四哥是天潢贵胄,如何能蒙难呢?真是丧气话。四哥放心,您以诚相交,胤禩也竭诚以待,今日之恩,胤禩感念于心,日后必设法图报。四哥说出这话来,便是将胤禩小瞧了,难道在四哥心裏,胤禩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也对,胤禩亲近太子,也确实是有这个嫌疑……”
“不,”胤禛双手转过胤禩的肩膀,凝视着胤禩的双眼,无视胤禩目光之中的仓皇,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
胤禛的脸离得太近,他的呼吸声,胤禩都听得分明,胤禩疏澹地一笑,道:“我知道。”
“那你……”
“我逗你玩儿的,”胤禩眼中沁着笑意,“四哥别气,胤禩错了还不行嘛?”
不知为何,胤禛只听到这一句“四哥别气”,便立刻软下来,脸上也带了笑意,道:“不气。我只想问问,你眼中,如何看我?”
胤禩笑容一滞,心中万般思绪搅在一起,只道:“四哥是个认真的人。”顿了一顿,又问:“那四哥眼中,如何看我?”
胤禛想了想,道:“你是有大志向之人。”还有一句,胤禛藏在心裏并没有说:我只怕,咱们日后,终有一日,要兄弟反目的。
胤禩摇了摇头,笑道:“四哥看错了,我胤禩哪裏有什么大志向。要是皇父看得上眼,能办办差最好,若是皇父嫌我无用,便是做个闲散宗室也可。若是他日四哥做了王爷,可别看着兄弟我不成器,就懒得搭理了,我府上要是开不了锅了,少不得要向四哥借些禄米的。如今胤禩犯了大错,搞不好马上就要被皇父、被太子厌弃了,四哥如此说,可不是揶揄我?”
胤禛深深看了胤禩一眼,平静地回过身去,目视着前方,低声道:“我知你之意,你若不愿人知道,我不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