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四年年初,胤禩站班上朝已经快一年了,前世此时,胤禩还在无逸斋裏念书,正是最用功的时候,努力应付着康熙的考核,以期能多跟着出去几次。这一世,借着重活一次的便利,胤禩的处境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诸皇子上朝日久,康熙便有了让皇子们各领差事的念头。对噶尔丹的战事筹备正在进行,顺利的话,来年便要开战,康熙有意让年长的皇子都跟出去,各领一旗。为了到时候不丢人,此时多见见世面,理理政务,到时候办起军务来,也不至于完全只是看着。康熙此时还是个负责的父亲,将儿子们一个一个地找来谈话,想分派给每个儿子最合适的差事。大阿哥胤褆年纪长,又上过战场,他自请领了兵部事,康熙也准了。三阿哥胤祉爱好文事,便着他主持修明史诸事宜。四阿哥胤禛严谨细致,算学又好,便派到了户部,却不是主事,只说是去学习。五阿哥胤祺派到了吏部去,七阿哥胤佑派到了工部去,也都是学习的。
胤禩被康熙召见的时候,六部之中被挑的只剩下礼部和刑部。康熙要派他去哪儿,他还没料定,不过这两处,倒都不是胤禩想去的。请了安、见了礼,康熙给赐了个座,胤禩沾着个椅子边儿,坐得格外端正。
“老八啊,其他的阿哥们往外派的时候,朕心裏头还有个成算,到了你这儿,却不知道往哪儿派好了。你年纪小,去礼部跟一干老臣公事也不好相与,去刑部也不合适,朕想着,要不你先去内务府?等你长大一些,事情上手了,内务府这裏,便交给你了,你日后也好为朕、为皇太子管着家。”康熙说道。
胤禩是做过内务府总管的,那时他已经快到而立之年,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在内务府之中曾经也颇有经营,内务府事情繁杂,可手却能通过内务府伸到紫禁城各处,甚至所有王公府上,非是天子近臣不能为之。若是真进了内务府,胤禩自然有信心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只是,这位子太招眼了。前世他刚得了这差事,便遭了横祸,实是不详之位,胤禩心裏头,不大愿意。
“汗阿玛信任,臣不知如何回报,只怕儿子能力不够,有负汗阿玛重托。”胤禩隐晦地推脱。
“听你这话裏的意思,不想去?那你倒是说说,想干什么。”
“臣这一年来,跟着皇太子,在詹事府裏帮些小忙,如今也干得顺了,不如汗阿玛就把儿子分到太子名下,平日裏也能多跟太子学学政务,为汗阿玛分忧。”胤禩站起来,恭谨地答道。
“你一个皇子,就这么点儿出息?跟着胤礽做太子属官?亏你想得出来,你哥哥们可都各领部务了。”康熙知他所言不是本意,笑着抚掌道:“不准。不再说出个想去的地方,朕就把你发放到内务府,也不给你事儿做,你自己看着办罢。”
“儿子向来也没什么大出息,让汗阿玛笑话了,”胤禩回道,“要是不能跟着太子,儿子想,能否去理藩院历练一番?”
“理藩院?”康熙像是没有想到,轻轻皱起了眉头,“怎么想起要去理藩院的。”
“臣自幼在孝庄文皇后膝下长大,对蒙古各部俱有了解,这些年也跟着太子学了些俄罗斯语,尼布楚之战时的情形,也请教过索额图大人,理藩院政务,多与北疆之事相关,臣对此颇为熟悉,去了此处,也好上手。”胤禩回话道。
“只因为这个?”康熙似乎对胤禩的这个想法很感兴趣,理藩院算是总理蒙古事务衙门,不久之前级别还不够,虽然现在理藩院尚书也与六部尚书同级,可一个皇子愿意去理藩院,在此时也算是新鲜事儿。
“臣还有些小心思,不敢说出来,怕汗阿玛怪罪。”胤禩有些调皮地笑了,虽然低着头,但眼睛看着康熙,眨了眨。
康熙看胤禩颇有灵气的眼神,也是一笑:“就你心思多,直说吧,朕恕你无罪。”
“谢汗阿玛!这个……儿子琢磨着,汗阿玛是不是快对准噶尔用兵了?这一路的地形需要勘探,有水源、牧草、干柴之处需要提前标註,以备日后扎营时参详。征战用的马匹,和充作军粮羊群都要在蒙古采购,蒙古各部,也要联络出兵、编队,这些事儿,不都连着理藩院呢?臣想着,臣这年纪还小,上头还有哥哥们,这回汗阿玛可能不会带着出去,去理藩院裏帮帮忙,为汗阿玛分忧也是好的。”
此话一出,康熙脸色先是有些凝重,不多时却转成了欣慰,大笑一声,才说:“快坐吧,别站着说。你倒是个有孝心的。难为你还知道这些。说说看,还知道什么?”
胤禩闻言便又坐了,还是只稍微沾了个椅子边儿,听康熙问话,忙回道:“上回汗阿玛亲征,大哥、三哥、四哥都跟去了,臣心裏也是羡慕得紧,得空找伯王、叔王和大哥请教了几回,这才敢在汗阿玛跟前开口的。儿子就这些微末见识,如今全说了,汗阿玛再问,儿子还得回去请教师傅们才行。”
康熙笑着骂道:“臭小子,朕问问你,你是如何猜出来,朕快要对噶尔丹用兵了?朕这想法,可连胤礽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