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妄自揣测圣意,罪该万死。”话虽然郑重,胤禩也是低了头的,语气却不像是请罪的样子,“儿子说些浑话,汗阿玛都赦了臣无罪的,君无戏言。”
“你这是个请罪的样子?看着倒像是逼朕了。朕罚了你,就是出尔反尔了?”
胤禩知道再胡闹便过了,忙起身恭敬地跪下,伏地请罪:“臣有罪,甘愿受责。”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听见康熙笑声,这才起来,依然是跪着回:“汗阿玛别气着就行,您怎么罚,儿都认了。胤禩知道错了,胤禩回去就给您上请罪的折子。”
康熙折腾胤禩一番,心情莫名舒畅不少,颇有些得了父子天伦之乐之感,见胤禩乖乖跪着,神情有些委屈,却还是恭顺的。想起之前几个儿子来讨差事的情形,一比之下,果然还是老八最有见识,也最讨他欢喜。一时龙心大悦,康熙便站起来走到胤禩身边,伸了手将胤禩扶起来。胤禩哪裏受过此等待遇,握着康熙的手都有些颤抖,面上却不显震惊,只是恭谨地答:“谢汗阿玛。”
“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当朕看不出来你这些小计俩?”康熙哼了一声,却伸手狠狠拧了一把胤禩的脸颊,“用请罪岔开话题?照实说,再敢玩儿小心思,朕可就不客气了。”
“嗻。其实噶尔丹未死,汗阿玛对准噶尔,早晚有一战的。汗阿玛快要用兵了,臣也是从一些朝务看出来的,西北最近两年人事调动,当是为屯粮准备;理藩院裏的人员升迁,是在安蒙古;汗阿玛近些日子对黑龙江的部署,是稳我大清龙祥之地。还有一样……是臣听皇太子说的,年节科尔沁的王爷来朝贺的时候,您单独见了面,谈了有小半个时辰。臣猜想,该不会是汗阿玛面授机宜吧?”胤禩脸上疼痛,也不敢去揉,小心翼翼地看着康熙,眼裏却少少带了些得意。
康熙笑了笑,看着胤禩脸上被掐红的一块,心裏满足感油然而生。儿子们对他多是恭敬的,就是太子,也因为年纪大了,越来越守礼。只十三十四两个小的,年纪不大,有时候敢仗着宠爱撒撒娇。胤禩却好像事事能猜到他的心裏,守礼却不拘泥,活泼却不胡闹,让他忍不住想跟这个儿子多说几句。
“行啊,蛛丝马迹都让你凑合到一起去了。你这想法,告诉太子了么?”康熙问道。
“臣也是妄自揣测,怎么敢跟太子说。”胤禩恭敬地答道。
“尔此时先莫要与胤礽提起,”康熙的神色不禁有些凝重,“既然你已知道,你的侍读戴梓,朕要调到兵部去监管火枪制造,他是个行家,也是人尽其才。”
“臣替戴先生谢汗阿玛圣恩。戴梓自获罪以来【1】日日盼着汗阿玛能再次用他,如今汗阿玛金口一开,戴梓敢不效死力?汗阿玛圣明!”胤禩有些激动地拱手回话。
“你去理藩院的事儿,朕准了。理藩院尚书班迪是个持重的人,侍郎满丕,在理藩院日久,对各种事务俱精熟,侍郎文达【2】,做侍卫的时候也照顾过你几次。理藩院尚书是总理事务的,小节上不见得有这二人熟悉,你去了,多跟他们学学。对备战的事情有想法,直接来请示朕,朕倒要看看,咱们大清的八阿哥,有几分能耐。你年纪小,可别让人瞧小了。”
“谢汗阿玛恩典,臣定竭尽全力!”跪下谢了恩,起来才有些耍赖地说:“儿子照汗阿玛差得远了,能有汗阿玛一分的能耐,理藩院的官员,也就不敢小觑了。”
“油嘴滑舌,”康熙虽然这么说着,心裏却还是很受用,讚赏地看了一眼,胤禩,才道:“跪安吧。”
胤禩行了礼出去,走到干清宫外无人之处,才贴了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闭上眼,有些凄凉地笑笑。不多时,又恢覆了往日裏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1】还记得戴梓么?就是那个给老十做手枪玩儿的。这个人其实很牛逼,造出了全世界第一支机关枪的。前文有提到,康熙二十七年的时候,南怀仁参奏戴梓与东瀛有勾结,获罪指的就是这裏。前世这个时候,戴梓已经发配到盛京去了,这回因为八爷的原因,戴梓虽然也获罪了,可是留在八爷身边继续当侍读。
【2】这个文达估计更没人记得了,12章胤禩去看纳兰容若的时候,这个文达跟着他的,跟胤禩算是老交情了吧?嘿嘿,小八那个时候就想到要进理藩院了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