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川看看外面的人流渐渐变少,道:“舅舅,您先忙着吧,您放心,在这条街上就算日日不开张,也保管你们都有银子花。以后只要谨言慎行,您的后半辈子可以在这裏养老了。我估计公子们现在去吃小馄炖了,现在过去兴许还能赶得上,先走了啊!安心在这做买卖啊。”
范老板听他这样说,脸上的肉都松弛下来,看着他曲着膝一步步挪出门去,心裏倒有些安慰,自言自语道:“人生在世,不论贫贱,为这一粥一饭,均是不易啊。”
这边,高云逸和高希言果然在馄饨铺裏坐着。铺子裏除了老板和小二,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高云逸把碗推向高希言,道:“多吃点儿,长个儿。”
高希言点点头,小口吃着馄饨。北方的碗都很大,一碗馄饨也够一个壮汉吃的了,高希言每次都觉得很吃力,要吃上小半天才能吃完。高云逸为了让他吃起来没压力,每次都吃一个就等上几分钟再吃下一个。吃馄饨的有闲功夫,就是他们二人在街市都开心的时刻。
看着高希言咽下最后一个,高云逸也爽快地把碗裏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裏。王小川踉踉跄跄的扛着布匹跨进铺子门,慢悠悠挪动到高云逸和高希言跟前,想要行礼,腰向后弯着根本动弹不得。
一个着急,“当”的一声跪在地上,眼神诚恳又带着些许心虚道:“公子,这是刚刚那家水秀织锦阁的范老板说要给公子们的,小人不好推却,就都拿来了。”
高云逸看了看那些布匹,云淡风轻道:“既然范老板想多做几单生意,又把货品都送到眼前了,也不好不给面子。这些布匹一会儿就放到小公子房裏吧,每周请裁缝来家裏量体裁衣做一身。”
然后从袖子裏掏出一锭黄金放在桌上,向王小川道:“一会儿拿上这个给范老板,行商不易,本分做事自然前程似锦。”
王小川听出来高云逸话裏有话,连忙赔笑点头,跪着向前去拿桌上那锭金子,道:“公子说的是,这话小的一定带到,回头把布料送回府裏就立刻去交代。”
高云逸和高希言此时已经起身走出馄炖铺。
王小川伸手摸到金子时,脸上的笑早就憋不住了,把脸挡在布料下面偷偷笑出声来。他小声嘀咕道:“舅舅也没亏什么,反正以后每个月都能拿到工钱,我也在中间帮忙周旋了,这钱我拿着也算心安理得。”便紧紧地把金子收进自己胸前衣兜裏,缓缓起身,扛着布料亦步亦趋走向高府。在路上还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来摸一摸衣兜裏的金子。
高云逸看看高希言,突然发问:“为了钱财卑躬屈膝者众多,你会看不起这种人吗?”高希言抬眼看向还没走远的王小川,平静地答道:“他自己不觉得卑贱,就没有人能看不起。”
高云逸自小在师傅那裏学到的,都是儒家那套君子教导,现在从高希言嘴裏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一时难以理解,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引导,一路心事重重地回了高府。
走到府门前,忙拉住高希言,道:“希言,刚刚忘了跟你说,这个发簪……以后在园子裏的时候就不要戴了,在你房间裏的时候再戴吧。”
高希言仿佛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嘴唇“嗯”了一声。任由高云逸把簪子从头上拿下来,递到他手裏。高云逸看他把簪子仔细的放进胸前的衣襟裏,笑了笑,才迈开步子上了高府门前的臺阶。
刚跨进府门,一向容易紧张的王管家,匆忙从内院跑来,见到高云逸和高希言,简单行了个礼,道:“公子,你们总算回来了,老爷半个时辰前就找了。”
说完,低眼看了看高希言,道:“小公子,我先送您回房吧!”
高云逸听后,刚刚轻松的心臟又像被石头压上了一般,脸色黯淡下来,略带忧伤地看着高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