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和僧人们已经受到重创,柳不讳见场面混乱,停了停手,环视一周,眼裏满是失望。片刻后,他再次拨动琴弦,换成了婉转的声调,自言自语道:“一次求仙问道,竟演成一场闹剧,还真是热闹。”琴声在他的手指下越发悲伤,那些被财宝和琼楼迷惑的人也渐渐乐极生悲,却依然不肯放手,比先前更疯狂。
囚牛慢慢安静下来,听着琴声,低头看了看方才从地上捡起来一直握在手裏的黑色棋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站在原地发呆。
突然,高陆尘从人群中奋力爬了出来,转身怒吼道:“都退下!一群没出息的小民,竟敢趴在我头上撒野!”他拿起地上的剑向人群中疯狂砍杀,那群人好似还在梦中,竟没有任何觉察和疼痛,面带微笑着死去了。
江湖人士和官兵都被他杀死许多人,大家低头见了满地的鲜血才幡然醒悟。边闪躲着高陆尘的砍伐,边连连求饶。
高陆尘发洩了心裏的愤怒,又猛地举起宝剑腾跃起身,向草屋闲人头上砍去,丝毫来不及闪躲,剑刃已碰到草屋闲人头顶的发髻。高陆尘担心真的杀死了他,眼睛忽然睁大,急忙收手。
不过眨眼功夫,只见那剑光倏尔一闪,眼前便什么都没有了,一片清明。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高陆尘也懵了,落在地上后只睁眼看着剑刃,那光比方才更亮、更寒凉。剑下却一滴血都没留下,只有几缕斑白的发丝。他抬了抬眼,早已不见草屋闲人、高希言和念白的影子。
就在旁人都在发呆的间隙,柳不讳早已看透这些年的荒唐,挥了挥衣袖,卷起古琴,看了看地上的柳去非,跨上马扬长而去。
囚牛也在瞬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裏。
高陆尘不知道自己如何回了青州,身边已无一人可用。没几日又收到朝廷的圣旨,因擅自离开地方而被打入大牢。
道长和僧人们也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各自回了山上,从那之后,没有人再谈起那天的事。
崔思齐自那日躺在地上之后,便如痴傻了一般,任谁跟他说话,他都如听不见。嘴巴也如千斤重,若嘴边没有食物,根本开不了口。整日在街市上被小孩追着嘲弄,如过街老鼠一般被人避之不及。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说到高希言和念白,当日被草屋闲人在危急关头救下之后,三人便又回到了画轴中的桃花源。
念白躺在草屋闲人茅屋裏的床上,他的气息已经微弱,渐渐失去了清醒的意识,犹如在黄河底下的大厦中昏睡时一般,只是如今全身是伤,也没有了当时的血色。
高希言站在床头低垂着眼看着他,头重如山压,丝毫抬不起来。他呜呜咽咽着问旁边的草屋闲人道:“可有法子救他?”
草屋闲人道:“以前是有的,当初同你父亲一起入画之时,你父亲伤势很重,我便突发奇想,在画轴中画出了历代有名号的医者,从扁鹊到华佗纷纷现身为他医治,才留住了仅存的生气。可后来我发现,凡是在这裏出现过又消失的人,便怎么画都不会再出现了,仿佛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非强求可得。”
几滴眼泪落在念白脸颊上,高希言忙用手擦去,又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只能看着他这样等死吗?”
草屋闲人沈吟了一会儿,郑重其事问道:“若他也能像你父亲元潜这般留下一口气,但只能在这裏了此残生,他可愿意?”
高希言想到当时在这裏念白同他讲得话,他知道念白自然是不愿意的,便诚实地摇摇头。停了一会儿,问道:“当初他答应了吗?”
草屋闲人抬头看了看元潜房间的方向,道:“他有未了的心愿,便答应了。”
高希言肩膀突然抖动,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草屋闲人嘆了口气,从房裏出去。关上房门的那刻,听见高希言嚎啕大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