沚汀在又英的护卫下,一边慢慢往山壁上靠,防止腹背受敌,一边强忍着心裏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形势。爹爹留给她的几个随身护卫此时也已围拢在她身前,形成一个扇形,最大程度的抵挡来自各个方向的进攻。
她心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今日的安危恐怕是系于这几人之手,是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以免分散他们的註意力。此时她眼角的余光註意到车夫老于也正匿于侍卫身后,随即不动声色的挪到他旁边,低声道:“待会儿若是打将起来,你便伺机抄小路去法华寺报信,请他们速速派人来支援”,老于心领神会,暗暗应是,只希望这些护卫能多拖延些时刻,等到援兵到来。
正思量间,那群蒙面大汉已对她们形成合围之势,为首的那个目光猥琐,不怀好意的盯着沚汀,仿似盯着一只鲜嫩可口的羔羊。沚汀心裏既愤怒又羞耻,那目光让她觉得周身的衣衫仿似都被剥尽,从小到大,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又英也已气的浑身颤抖,挡在沚汀面前,企图隔断那让人作呕的视线。
“这小娘皮长得可真不赖,”那汉子桀桀笑道,“爷们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今日这个可真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等爷们儿玩够了,还能卖个好价钱,这买卖划算啊!”
又英闻言不由惊怒到:“你敢!我家小姐是尚书令家的千金,岂容你口吐秽言!今日放我们离去便罢,若是敢碰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叫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呸,你以为老子吓大的?!”那汉子嗤道:“尚书令又如何,爷们儿这儿统统不好使!看这小娘皮着实漂亮,好叫你们做个明白鬼,今日是有人使了重金要买你们小姐的命,还说爷们儿愿意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绝无后顾之忧”。
“绝无后顾之忧?”沚汀心裏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恐慌,听他所言,竟似是知晓她们的身份,且并不因此而惧,难道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她不敢多想,只得强自镇定,见吓不住他,只得出言道:“这位好汉,不知是谁想买我的命呢?又出价几何?我愿意出双倍价钱,只要你让我们离开,今天的事便可既往不咎。”
“哈哈哈”,她的话竟引来那大汉的一阵大笑,“你这小娘皮倒有几分胆色,只可惜你是出不起这个价钱了。今日你若是顺从于我,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言罢似是看出她们在拖延时间,竟不再多言,挥刀便攻了上来,沚汀的护卫立时举剑相革,双方缠斗起来。一片混乱中沚汀悄悄回首,见老于已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现下只能希望他能顺利搬回援兵,将她们救下了。
耳畔传来连绵不绝的打斗声,时间一点点流逝,双方的鏖战也从一开始的焦灼之势,渐渐地被那些蒙面大汉们占据了上风。姑且不论他们的人数是沚汀护卫的三倍之多,单看他们的身手,哪怕是沚汀这种于武学一窍不通的人,也觉得有些蹊跷。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盗贼,爹爹留给她的护卫已然是绝顶高手,且还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然而面对这帮拦路的强盗,竟然也显得疲于应对,更何况对方似乎还很了解他们的招式套路,这哪裏是普通的盗贼可以做到的呢?
正犹疑间,那为首的大汉已经砍杀了她身旁的一个侍卫,欺身到了近前,顿时一股血腥混杂着汗味的气息猛然间彻头彻脚的罩住了她,一时间她竟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身旁的又英骇的叫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她,挡在了前面。
沚汀被又英猛然间的发力推的撞到了山壁上,右臂一阵刺痛传来,而挡在她身前的又英被一刀砍到了肩膀上,鲜血汩汩外流,瘫倒在地。那大汉踹开又英,又向着沚汀袭来,又英挣扎着拼尽全力死死抱住他的腿,大喊道:“小姐快逃!”
沚汀忍着剧痛,掉头向着法华寺的方向跑去,可她哪裏是那大汉的对手,他早已一脚踹开又英,似是认准了她这个目标,紧紧追了上来。许是看沚汀柔弱,他竟然弃刀不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禁锢到了怀裏,嘴裏还调笑道:“本来那幕后金主是让我玩了你之后不留活口的,可爷们儿见着你倒是有几分喜欢,若是你乖乖听话,爷不介意留你一条小命做爷的压寨夫人。”
沚汀又怒又怕,却被锢在怀裏动弹不得,眼见得自己与那蒙面大汉已于追逐挣扎间到了悬崖边上,她再无他法,只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下了狠心要拉着这贼人一同坠崖,宁可粉身碎骨也要留得清白,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正欲发力间,一支利箭嗖的射了过来,擦过她的耳畔,正中那贼人左眼,他甚至被那支箭的余力带着倒退了几步,倒在地上。沚汀被这瞬息之间的变化惊得呆住,顾不得被溅的满脸是血,转头看去,见是老于带着援兵到了,知道事情有了转机,顷刻间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整个人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瘫软在地。
泪眼模糊间,隐隐见到为首的一位年轻郎君,身着黑衣,将将收起手中的弓箭,想来方才射出那一箭的人便是他了。
沚汀顾不上感谢,只蹒跚着爬至又英身边,见她虽然血流汩汩,面如金纸,却还一息尚存,便想寻人来救她。
然此刻虽则那为首的贼人已被射伤,他的同伙却依然在负隅顽抗,甚至在形势扭转之下爆发出了更强烈的抵抗,若说先前还只是单纯的拦路打劫,此刻竟步步杀招,似是想要将她们都毙于此地。
那黑衣郎君和武僧立时迎了上去,此刻沚汀的护卫只剩下两人,且都已身负重伤,若是他们再来迟半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们的加入显然扭转了局势,那群蒙面大汉渐渐招架不住,然而诡异的是,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未萌生退意,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意欲逃走的迹象。沚汀顾不得那许多,只飞快的用左手撕下自己的裙裾,替又英包扎起来,正在凝神观察又英伤势的时候,突然她的脖子被人从后面一把紧紧勒住。
她渐渐觉得呼吸困难,可她几乎不用回头都能猜出是谁勒住了她的脖子,想要置她于死地——这种血腥夹杂着汗液的味道,将会是她此生的噩梦,如果她还有余生的话。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起来,眼前飞速的掠过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她想起爹爹和娘亲,如果她们知道她就这样死去,该会多么的伤心啊;还有霁兰和蕴儿,她怕是永远也没有机会和她们一道去欣赏法华寺的红梅了,真可惜啊,已经那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