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忽而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如若可以,她只希望他能忘掉从前之事,平安喜乐的度过这一生。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在她艰难前行的道路上,仿佛总也绕不开他的身影,更有甚者,倘若她父亲的死同郕王有任何干系,她竟不知该将如何面对他。
她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便是让颜沚汀彻底死掉——她只是卫沅,颜沚汀不能面对的,卫沅可以。她愿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的痛苦和不幸,如此,他还是能葆有那段青春年少的时光裏最单纯美好的爱恋,而不必去面对变成仇人的昔日爱人。
如此便谢过世子殿下了,”她冷冷行了一礼,道,“只是不知殿下有何条件?”
“便当是我为上次颜府之事向你赔罪吧,”他忽而正色,眼裏闪耀出认真的星芒,“我那时睹物思人,一时意气用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沚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害怕他认真的样子。他若还是那般玩世不恭,她至少还能将他当作是另一个人;可他若是这般恭谨有礼,她便总是想起曾经的那个少年。
“殿下言重了,”她低下头,做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来,“我并未放在心上,殿下亦无需自责。论起来,是我多管闲事,无礼在先,还请殿下恕罪。”
见她眉宇间并无郁结之色,当是如她所言,并未将上次颜府之事放在心上,陆行之心下松了口气,却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尚来不及想清楚自己为何变得这般患得患失起来,她接着道,“宋姐姐想是快要回来了,我躲在屏风后的缘由,已经据实相告,还望殿下能谨守诺言,替我掩盖这件事。”
他点点头:“不知你替宋渊选的位置是哪裏?”
她指了指对面的一盆兰花,“便是那盆剑兰旁的留白处。”
他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剑兰正值怒放,它的美丽典雅,足以衬托得起竹山朗书法的苍劲风骨,正是相得益彰,整个房间裏,再没有比这更合适这幅字的去处了。
只是,出身商户的她,于审美上为何会有如此独到的眼光?若无经年的累积熏陶哦,是选不出这样的位置的。
他犹疑间,沚汀已展开字幅,准备往那处挂上去。
怎奈她身量娇小,无论如何也够不到花盆上方的位置。陆行之见此,走上前去,也不言语,只从她手裏接过那副字,抬手便挂了上去。
他身量高大,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遮蔽了她的视线,午后的阳光从雕花隔扇中透了进来,将二人的身影投映在青砖地面上,像是情人间最亲密无间的相拥。
她身上传来的阵阵淡雅清香,初时不闻,现下这般距离,却几乎要溺毙他。
“多谢殿下,”沚汀急急道,“如此甚好,我这便去寻宋姐姐了。”
言罢,不等陆行之开口,她便匆匆离去,似是不愿再在这裏多待片刻。
“走这边吧,”他指了指书架后的一扇隐蔽小门,“如果你不想被那些侍卫们发现的话。”
没有丝毫犹豫,她依言穿过那扇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她仿如一阵清风般离去,带走了他怀裏的最后一丝温暖
。
陆行之目送她的身影离去,眼神渐渐恢覆清明。方才的热情褪去,眼裏又漫上来一些怀疑,他总觉得,在卫沅身上,潜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沚汀寻到宋霁兰的院子时,她重新换上了一袭合欢色曳地长裙,更显其高贵典雅,明艷逼人。
不待她开口相询,沚汀便笑道,“姐姐放心,幸不辱命,事情都办妥了。”
宋霁兰这才放下心来,方才听门下来报,说是父亲已经下朝归家了,一起过来的还有郕王世子,她正担心时机不凑巧,卫沅能否赶在父亲去到书房前布置好一切,她便回来覆命了。看起来,一切进展的很是顺利。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她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便不留你了,改日再接妹妹过府一叙,好好谢过妹妹,这次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呢!”
“姐姐客气了,”沚汀亦笑道,她袖子裏揣着那封爹爹的手书,早已无心逗留,正欲找借口离开,“那我便不打扰姐姐,先告辞了,咱们改日再叙!”
宋霁兰笑着点点头,几乎等不及她的身影消失在园子裏,便三步并作两步,急急的朝着书房奔了过去。此刻她满心满眼,只因方才丫鬟来报:世子殿下跟着老爷一同回来,现下正独自待在老爷书房裏。
她想见他,非常非常想。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照如此算,她得有多少秋未曾见过他了?那是她心心念念刻在心上的人啊!
她顾不上矜持,疾行至书房,见丁宣把守在门前,才不由得放慢脚步,摆出最端庄的姿态来,便欲进去。
丁宣见又是她,不由得面难色,不成想一天之内竟要对上两次,碍于宋渊的嘱咐,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道,“还请大小姐见谅,世子殿下正在书房内处理公务,老爷吩咐了,除非殿下有令,否则任何人不可打扰。”
宋霁兰红了脸,仿佛心思被丁宣看穿,只娇羞道,“我方才有样东西落在书房了,现下去拿回来,想来殿下是不会介意的。”
丁宣常年伴着宋渊出入朝堂府衙,惯是油滑会来事,只思忖道,一边是郕王世子,一边是尚书千金,却是两边都不能得罪。看大小姐那双目含情的样子,就差把相思写在脸上了,今日若是不放她进去,恐怕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是,老爷有令在先,他又岂能违背?
两相挣扎之下,他只得提高声音道,“大小姐,非是我不放你进去,实在是世子在书房裏清修,不容打扰。除非世子首肯,否则今日我是万不能放你进去的。”
他嗓音如此之大,别说书房裏的人了,便是院子外面,也能听的清楚。
陆行之何许人也,岂能听不出他这点小心思,不过是想让他来做个决断罢了。
只不过,他今日确实想见见她,便道,“让宋小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