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一脸急色,声音不禁提高了许多,“姑娘呀,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装病!?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引子
“听说了吗?王爷竟要收裏面这位做通房丫鬟。”
“我自然是知道了,这消息在王府各处都已经传开了。”
“云国亡了,她能有这么个归宿也算是幸运,若不是我家王爷肯收留,指不定就是横尸街头的命运。你听说青楼一条街的事情了么?啧啧……这样一个不堪的女子……”
易芸养病的三日裏,明面上过得倒也安生,只是私下裏却叫她备受心灵上的摧残,两个丫鬟毫不避忌的谈话,偏偏如此凑巧的落入她耳中,究竟是她经过多年的训练太过敏锐,还是慕容翎太冷心肠?她已经如此“凄惨”了,还不放过。
易芸抬头看着窗外的青竹,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心中冷笑:慕容翎啊慕容翎,这样拙劣的打击手段,你不觉得太过可笑了么?通房丫鬟?就看你是否有那个福分消受。
她易芸毅然决定走上覆仇之路,便必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端着高贵的架子吃尽苦头,却让仇敌痛快。
一阵凉风吹来,易芸纤弱的身子在风中不禁有些瑟瑟发抖,她撇着眉低下头自己瘦弱的身躯,暗暗下定决心寻到机会一定要好好锻炼锻炼这副娇弱的躯体,免得在关键时刻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姑娘,王妃娘娘要驾临月阁,姑娘快去门前迎接吧。”
易芸缓缓的转过身去,纤弱的身子随着剧烈的咳嗽来回颤动,让人看了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一张苍白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格外明显,犹如一潭深水,莹润却没有丝毫的波光。如此柔弱且又坚韧的气度,让进来传话的丫鬟秋菊稍稍敛去了些心中的不屑。
咳嗽停息,易芸娉娉婷婷的走到桌边坐下,抿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好似没有听到秋菊的话。
秋菊不禁有些急了,这次是易芸与自己真正主子第一次碰面,如果影响了主子给易芸下马威,只怕是自己的日子以后会和难过,因此再次开口提醒,“姑娘,王妃娘娘就要到了,奴婢扶姑娘出去迎接吧。”
易芸放下茶盏,张口欲言,冲口而出的却是久久不息的咳嗽声,她纤弱的身子来回颤动,好半晌方才消停了下来,温婉道,“我这个样子出去迎接合适吗?”
“自然是合适,这些都是依照规矩应当行的事。”
“诶,我晓得了。”
易芸敛眸低头,遮掩住眼中一闪而逝的讽刺,摇摇晃晃的起身,“扶我到门前。”
秋菊把易芸扶到门前,易芸等了许久都不见半个人影,她心中明了,却仍是做出懵懂不知情尽职尽责等待的样子。即便是秋菊扶着她,站了半个时辰也足以让她这个病体未愈的柔弱女子吃不消了吧。
易芸抖动着双腿,把全身的重量尽数放在秋菊身上,秋菊心中有怨言却不敢放肆到当着易芸的面嚼舌根。
易芸袖中的手无意识间的点上自己的痛穴,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汗水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她吃力的启唇,“秋、秋菊,王妃娘娘还有多久到?”
秋菊陪着易芸站了这许久,又要负着易芸的重量,此刻面上也现出了疲惫之色,听得易芸如此虚弱的问话,她心中不禁精神一震,一丝得意的神色在眸中划过,“赏赐”二字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快了,姑娘再等等,王妃就快来了。”
易芸把秋菊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敛眸应了一声,“嗯。”
这一站却是站了大半天,易芸每每张口提出要回去歇歇都被秋菊以“王妃就要到了”的理由驳回,易芸这具躯体虽是虚弱,但她经过十六年的锻炼意志强盛,且又把重量都放在了秋菊身上,倒也不觉得累,只是这一连半日的演戏让她烦不胜烦。
这半日对于秋菊来说,可谓是苦不堪言,她虽是丫鬟,可也是一进王府就端茶倒水的上等小丫鬟,哪裏来得力气负着个人一脸半日,可想到泼辣阴狠的王妃,她怎么都生不出偷懒的念头,只得尽职尽责的同易芸一起站着。
天色黑头的时候,一个面目清秀,名叫月艷,自称是王妃身边大丫鬟的少女风姿摇曳、悠闲的走到了易芸面前,月艷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是无论怎么看都不能给人半分友好的感觉,“易姑娘,今日辛苦了,王妃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叫奴婢过来传话,姑娘先回去歇着吧。明日王妃定会来月阁看望姑娘,还请姑娘准备一下,迎接王妃尊驾。”
月艷离开后,秋菊扶着易芸回了寝房,伺候易芸梳洗更衣上了床后,却不退下,满脸愤懑的神色,抱怨道,“姑娘,这王妃摆明了是要跟咱们过不去,竟然叫咱们白白站了半日,又说不来了,这不明摆着是要戏弄咱们?”
易芸抬眼看着秋菊激动的神情,忍不住在心裏为她鼓掌,若不是往日裏听到她嚼舌根子说自己这个那个,或是今日站着那半日不曾看见她眼中异样的神色,或许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倒也能让易芸生出些错觉,可偏偏的,秋菊这演员做的不甚成功。
易芸面上现出凄哀的神色,嘆息,“那又能如何?王妃终究是王妃,而我只是一个亡国公主,我能呆在王府中已实属不易,又怎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呢?”
秋菊主动上前,握着易芸的手,低下头去做出一副哀伤的摸样,“姑娘,咱们不能这样下去,要是一味的被人打压,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哎……秋菊,我晓得你是为我好,可又能怎么样呢?”
秋菊抬起头来看着易芸,见着易芸面上凄然的神色,眸中有丝喜悦一闪而过,而后便是满脸坚定,“姑娘,无论如何秋菊都会帮你的,明日的迎接无论如何姑娘都不能再去了,若是再像今日这般站上半日,只怕姑娘的身子会吃不消的。明日姑娘便装病不起好了,即便是王妃来了,也不能拿姑娘怎样,不然传到王爷耳朵裏终究不好。”
易芸不禁有些期待与这个素未蒙面的王妃见面了,如此缜密的安排,若不是她多出这十六年的阅历,若她还是那个刚刚亡国的公主,只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日她若真装病不起,只怕开罪的不只是王妃,随便扣下来个罪名都足以让她吃不消,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聪颖的王妃会把王爷也一同叫来,连带的叫她在王爷面前失宠。日后若是想治她的罪,就不过是动动嘴的功夫,如今王妃所顾忌的不过是她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
易芸柔柔一笑,犹如镜花照水,看得秋菊一个女子都有些心神荡漾,“秋菊,只要你愿意,以后只要有我易芸的一分好,就有你的一分。”
秋菊蓦地笑了,“谢姑娘。”
话音刚落,秋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惊讶之余,快速敛了神情,起身请退。
看着秋菊离开的背影,易芸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朱红色的唇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妖艷,“如你所愿又如何?”
第二日一大早秋菊很尽职尽责的来到了易芸门前敲门,“姑娘,用药的时辰到了。”
易芸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进来吧。”
秋菊端着药走进来行至床边,把药放在桌上正要扶易芸起身,却听得床帏中易芸再次开了口,“你且先出去吧,今日不用你服侍了。”
秋菊应是,退了出去。
秋菊的脚步声远去,易芸起身走到桌边端起药碗,把碗中的汤药尽数倒在床头的盆栽中,浓郁的味道飘散开来,一室药香。
易芸转过身去直直的看着一旁带棱角的红木桌子,唇边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