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芸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的移回到床上躺下,她压抑着咳嗽,喘息着闭上眼睛,沈沈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急促的步声传来,易芸疲惫不已,却仍是警惕的猛然清醒,她阖上眼睛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情。片刻后,秋菊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姑娘,姑娘,不好了……”
易芸吃力地睁开眼睛,“怎么这样慌张?”
“姑娘,王妃来了,还、还有,王爷也一同来了。”
易芸面上一派茫然,从容道,“可是,我病着,根本起不得身。”
秋菊一脸急色,声音不禁提高了许多,“姑娘呀,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装病!?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易芸正想随着秋菊的话变换表情,却猛然看见屏风外面有一对身影进来了,虽是没看见脸,但那华贵的衣裳,足以透露很多消息,依着易芸的聪慧怎么会猜不到?
易芸什么话都未说,她微微起身,双臂用力撑着床做出想要起身的姿势,秋菊上前想要劝阻,却听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寝房。易芸纤弱的身子随着咳声来回颤动,让秋菊无从下手。
这时,慕容翎同翎王妃凤妍一起进来了,易芸闻声抬起头来强自压抑住剧烈的咳意,双手用力勉强撑起身子,却又直直的跌了回去,她满面急色,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是一阵咳嗽冲口而出。
慕容翎见着易芸这副样子,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坐在床边扶起瘫软在床上的易芸,“几日不见,你这病不好反倒重了,你从前便是如此过于忧思,过去了便过去了,你自好好养病也就是了。”
易芸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惊,这慕容翎竟对自己如此了解,重重面具掩藏下的忧思也能被他得知,事实上,从前她与他也不过见过三面。
一面是十岁那年,易芸独自外出,与贴身侍卫走散,她遇上了经过的慕容翎,那时候的他年纪尚小,还不懂隐藏,一副声疾厉色的样子,性格堪称喜怒无常。
二面是三年前,云国皇帝为易芸招选准驸马,她站在高高的城墻上抛绣球,他静静地站在城楼下,只是看着却丝毫抢夺绣球的意思都没有。初时她并没有认出他,直到有人抢到了绣球,而他一脚踢飞了那个人,她方才註意到了他。
三面是云国亡,他一身铠甲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却生生的阻断了她所有自尽保留一国公主尊严的路。
易芸看着慕容翎强撑起一抹笑容,“王爷,易芸没、没事,很快……咳咳,很快就会、咳、好的。”
“还说没事?都咳成这样了。”
慕容翎看着易芸苍白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他伸出手来摸着易芸的额头,一片滚烫,他不禁怒由心生,呵斥道,“秋菊,你究竟是怎么照顾你家主子的!?人都烧成这样了,你竟也不请大夫来看看。”
“来人啊,请胡太医走一趟。”
慕容翎的贴身护卫赵田守在门口,听到命令,直接在门口行礼领命。王府有规定,侍卫不得入女眷房中,除非女主人传召,但须得有丫鬟陪同,因此不得传召侍卫只能守在门前。
凤妍无疑是个聪慧的女子,虽是性情暴戾,却不会在慕容翎面前露出半分,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慕容翎对易芸关怀,尽管心中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是不露半分,一派雍容大度。
因了慕容翎的怒气,屋中一派压抑的安静,除了易芸间或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以外,再没有任何声音。直到胡太医胡御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压抑的宁静。
“微臣见过翎王爷。”
慕容翎抬手示意胡御起身,“不必多礼,过来给易姑娘瞧瞧吧。”
胡御起身低头行至床边,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放在易芸的手腕上,半蹲下身来把脉,仔细了诊了一番,他眉头微皱,向慕容翎行了一礼,方才道,“易姑娘这咳癥是由于风寒入侵,用药量浅这才导致了久病不愈。这起热却有些古怪,若是不仔细养病,只怕是……王爷,微臣可否斗胆问一句?”
慕容翎眉头微皱,“但说无妨。”
“易姑娘可曾受过伤?且是伤在、伤在肩胛往下的位置?”
慕容翎微微一怔,而后反应过来这肩胛往下的位置所指何处,心中不禁生出些许躁动来,他压下这异样的感觉,“秋菊,你家主子可曾受过伤?”
秋菊尚未从这些脱离预测的事情中回过神儿来,便又被慕容翎点了名,她生怕莫名其妙的牵连了自己,不禁神情有些慌乱,磕头道,“回王爷,据奴婢所知,姑娘并不曾受伤。”
这样模棱两可且若是出了事可以推卸责任的回答并不能让慕容翎满意,他生于皇家,对于谋斗可谓是深知其中的道理,一个小丫鬟又岂是他的对手?
慕容翎扶着易芸躺下,而后起身走到秋菊身前,他面上不露半分情绪,低头看着秋菊,“秋菊,是吧?”
秋菊的头又低了半分,应答,“是,王爷。”
“抬起头来。”
秋菊心中又惊又喜还带着一点点的害怕,她心裏幻想着如此一抬头与王爷对视,能被王爷瞧上,做个侍妾也比做个处处受人欺压的丫鬟强。她面色有些泛红,用她认为最优雅的姿势抬起头来,谁知赢来的竟是慕容翎踢在她下颚上的狠狠一脚。
慕容翎觉得多看这样的丫鬟一眼都是多余,简直就是不分轻重、玩忽职守的祸害,且试图魅惑主子,简直是罪不可恕。
“来人吶,秋菊侍主不利、玩忽职守,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侍卫,向慕容翎行了一礼,架起秋菊便要拖出去,这时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凤妍开了口,“王爷,这样的惩罚是不是重了些?秋菊虽是照顾不够周全,可也罪不至此吧。”
易芸心中冷笑:好一张利嘴,侍主不利被她这么一说变成了照顾不够周全,罪名硬生生的就减轻了一半。
凤妍作为慕容翎的正妃,他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既然凤妍都开了口,他也不好太过为难秋菊,便改口道,“重打十大板,拖下去。”
易芸此次本不欲把事情闹大,做准备做得完备不过是试探深浅,免得露了马脚,如今这秋菊成为她与凤妍之间第一场交锋的工具,她自是不能轻易败下阵来,否则日后只怕处境更是艰难。
慕容翎能当着自己这个受害者面前改口惩罚数目,足见他对凤妍的重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覆仇路上容不得半点心软。
两个侍卫拖着秋菊向门外走,易芸挣扎着要起身,却重重的跌了回去,怎么都起不来了,她一激动便又咳了起来,“王、王爷,放过、咳咳……放过秋菊吧,不关她的事,是易芸没有照顾好自己,才、才致使病体久久未愈。王爷,你饶了秋菊吧。”
易芸满脸凄哀的神色,配上苍白的病容,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慕容翎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他却忍不住生出了想要好好怜惜易芸一番的念头。只是,做为一朝王爷,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能失了体统,要始终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如同每个男子腰间的玉佩一般必不可少。
君子如玉,无玉之人有二,一是平民,而是自负不是君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