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十年前的事情,慕容华的心中就有一股嗜杀的念头到处流窜,那个老妖婆,怎么配做他的母后!?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不得好死。
慕容华不知道自己独自坐了多久,待他看向窗外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这时,掌灯的奴才走了进来,先是行礼,而后起身,一盏一盏点亮了御书房中所有的灯。
慕容华看着被昏黄烛光照亮的屋子,不禁想到了易芸,在这半年裏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子裏,就是在这样的灯光下,她坐在琴旁,纤纤素指在琴弦上悠然的轻抚。那时候,他总觉着心裏是宁静的,想着若是如此静静地听着这琴弦之音睡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然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又会觉着自己这样的心思极为可笑,他堂堂一介帝王,何时也这般多愁善感、儿女情长了?
慕容华站起身来走出御书房,站在门口的臺阶上看着一点一点黑下来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去昭华宫,想去听那能让他内心平和的琴曲,想去看看那个坐在昏黄烛光下的女子,也只有在烛光下的时候,那个女子才是带着微微暖意的,不知究竟是烛光掩盖了她的冷清,还是夜晚让她放下了面具。
慕容华想起今日易芸所说的话,他犹豫了,登基多年,除了某些暂时不能根除的事情,他行事向来杀伐决断,从不曾犹豫过,可今日,他却犹豫了,不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一面是摆脱长久以来的孤寂,一面是不可信任的阻挡,让他左右为难。
慕容华最终决定暂且先搁一搁此事,今夜照例去昭华宫,听听曲子,不谈这些事情,待他想清楚了再说,若是易芸问起,他不作答便也是了。他知道易芸想来是懂事且懂眼色的,不会出言逼迫。
昭华宫。
慕容华独自一人前往,此次并不曾带着下人过来,易芸把慕容华迎进去,然而坐在琴旁边,悠然的拨动着琴弦,又是那曲“莲心不染”,慕容华听得心情大好,让他头疼烦躁了半日的事情顿时烟消云散。
初时,他并没有意识到有哪裏不对劲儿,当他回到卧龙殿的时候,蓦地发现易芸根本未曾提及白天的事情半句。
第二日,是如此,第三日,亦是,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如此过了半个月。就连慕容华都不禁有些佩服易芸的耐心,过了这么久却分毫不提及,这样沈稳的性子才像是能做大事的。
在第十六日的晚上,慕容华听了曲子却不曾离去,而是遣退了屋中所有的下人,开门见山的问道,“已经过了这么些日子,芸儿为何绝口不提当日的事情?”
易芸知道时机到了,自然不会在慕容华面前装糊涂,这样的时候要的便是明白与她价值的评估,没有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易芸唇边扬起了一抹调皮的笑意,玩笑似的道,“皇上或许可以认为臣妾是反悔了,眼下的日子安逸宁静,正是臣妾所求的,为不为皇上效命,又有何区别呢?”
这是易芸第一次同慕容华说笑,然而慕容华却丝毫没有说笑的心思,他站起身来走到易芸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犹如他君临天下的时候俯瞰着芸芸苍生一般,占有着绝对的优势。然而易芸只是笑着,并不曾有半分表情上的波动。
对于易芸的表现,慕容华极为满意,他退后一步,笃定道,“芸儿不是这样满足于安逸的人。”
慕容华说的不错,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覆仇,若不是因为覆仇,易芸无疑是非常喜欢宁静日子的。
易芸咯咯的笑了起来,颇有种花枝乱颤的感觉,她也站起身来,直视着慕容华,“皇上所想的臣妾不知,臣妾所求的,皇上是不屑的。臣妾所求的是的的确确是宁静安逸的生活,不过期限是一生。”
看着慕容华有些呆怔的表情,易芸垂眸看着慕容华腰间的玉佩,“皇上,或许你不懂,如同君子腰间的玉佩一样,臣妾也有自己的愿望。不是荣华富贵,只是渐渐地一日三餐,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坐看日升日落,朝朝暮暮、平平淡淡了此一生。有些生活太累了,让臣妾喘不过气来,而有些日子太痛了,看了便如锥刺心。”
易芸这番话倒也是心底裏藏了许久的真正想法,此时即便是要拿出来在慕容华面前做戏,然而她自己却是感慨万千,她好像快些覆仇,然后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隐居,了此残生,静静等待着这副躯体的破败。
易芸这番话听得慕容华动容,看着满脸落寞的易芸,慕容华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也是有血有肉的,既然如此即便她是亡国公主,但若是他用些心未尝不能让她为自己所用。于是,慕容羽答应了。
那一夜,她褪下了身上所有的衣裳,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那一夜,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他的眉、他的唇、他的唇上鼻下间……以及他衣衫下结实的胸膛。那一夜,她轻轻吻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臣妾童贞犹在。”
对她来说,那一夜是她覆仇正式踏入正轨的时刻,而对他来说却是深渊到来的前兆。他的记忆中只有一片火红,火红的被子,火红的床单,至于那个身下的人儿,却是一片模糊……只是那销魂的感觉,入骨噬心。真实,却又让他欲罢不能。
然而,自那夜之后,慕容华没有再踏进昭华宫一步,尽管他夜夜在昭华宫外徘徊,尽管他入了魔怔一般的想念那琴声,以及那种柔软、温暖,可他就是迈不开步子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让他远离,可是……再一次,他的理智败了,与身体一般,败给了同一个人。他想远离却做不到,想靠近却被仅剩的理智所束缚,进退两难。
慕容华到昭华宫外的时候总能听见从裏面传出来的,潺潺如流水般的琴声,他无论去早还是晚,日日皆能听到,如此了一个月。他并不觉得这是意外,一日在一个下人口中听说昭华宫的芸妃,每日夕阳一洛,便开始弹琴,昭华宫的琴声久久不息,直至深夜。只是一首曲子终了,便会隔上好一阵子再接着重来。
慕容华听了,不禁感嘆易芸的细心,怪不得她能瞒他好些日子,只是她夜夜如此,身子又如何吃得消?慕容华心中忧虑,却仍是吃吃犹豫不决,难以做下决定,他明明知道易芸并不曾叫他负责或是那什么交换,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他无端端的觉着忧心。
显然,慕容华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一日,慕容华又是不自觉的到了昭华宫外,等了好久都不曾听到琴声,也算慕容华有毅力,又不死心的等了好久,将近子时的时候方才听到了裏面的琴声,可是无论怎么听都觉得与往日的琴音大不相同。
好似弹琴的人手法极不纯熟,总会间或出现停顿,不仅如此琴曲中的意境更是半分都没有了,慕容华听了片刻,觉着索然无味便离开了。
每每想到那生疏、索然无味的琴声,慕容华便觉得无趣,想是终于对这个宠物的兴趣淡了,便想好拿易芸做一个纯粹的属下,于是,慕容华便命人传易芸到御书房觐见。
不曾想竟听到了一个让他颇为震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