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褪下了身上所有的衣裳,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那一夜,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他的眉、他的唇、他的唇上鼻下间……以及他衣衫下结实的胸膛。那一夜,她轻轻吻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臣妾童贞犹在。”
——引子
自从除夕夜宴之后,易芸的昭华宫成为了慕容华心目中在这片争斗不断的土地上最为宁静的凈土,朝堂上的种种事端与后宫的明争暗斗总是让他疲惫不堪,这时,易芸的昭华宫便成了最好的去处。
这半年裏,每日处理完政事,无论再晚也要到昭华宫走上一遭,哪怕时辰已晚,易芸不能陪他多说话,一曲简单的琴曲便也打发了他去。不知不觉间已然形成了习惯,不过慕容华还是那个慕容华,倒也不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煦,正是好天气,此时已至初夏,御花园中正是千娇百媚的时候,慕容华约了易芸在御花园的亭子裏品茶赏花,易芸自然是知道慕容华的目的,因此尽管慕容华没有吩咐,她也让小萍带上了琴。
今日裏,易芸并没有穿宫装,一身简单的绿色薄纱拽地衣裙,天青色的披风,头上也不过仅仅只是带着两只珠钗,简单的简直有些寒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四妃之一该有的装扮。慕容华见了不禁微微撇眉,扶起正要行礼的易芸,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易芸一番,而后颇含调笑意味的道,“瞧瞧你这打扮,若是旁人不知,还当是朕这个夫君克扣了你的月例了。”
易芸今日心情尚算不错,再加之这半年同慕容华的相交,对他的性子是有几分了解的,除去他是自己的灭族仇人之外,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值得相交的好友,因此她也不同慕容华计较,只是从小萍的手中接过琴,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而后坐下来,伸出纤纤秀指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皇上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慕容华也不计较易芸的无视失礼,走到易芸对面坐下,“你说呢?”
易芸根本不接慕容华的话,只是恭敬的躬身礼了一礼,“还请皇上示下,臣妾不敢妄自猜度圣意。”
听着易芸的话,慕容华不禁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气,半年了,她还是这副样子。想当初,她也是这般恭敬的问他要听什么曲子,他随意说了一个曲名,她直言不会,他又紧接着说出了几个最基本的琴曲,她皆言不会。无奈之下,他直言问她都会些什么曲子,她很爽快的回答,“莲心不染。”
然后,慕容华便无奈了,可他偏偏喜欢易芸的琴声,奇怪的是这个曲子即便是整整听了半年却也丝毫不曾觉得腻味,就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总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然而对于她这个所谓的玩具,他却还是不曾厌倦。
一次,易芸又问慕容华听什么曲子的时候,慕容华生出了逗弄易芸的心思,便风情万种的反问道,“你说呢?”
易芸丝毫没有出现慕容华想象中的直接回答,也未曾给他佯怒逗弄的机会,而是如同那些狗腿伺候的下人一般,说了方才那句“不敢猜度圣意,请皇上明示”之类的狗屁话。这样的话慕容华听得多了,往日裏也不觉得有什么,然而那时候他却觉着胸口中猛然聚了一股怒气,憋闷的让他难受,可看着易芸一副理所当然且礼数周全的样子,慕容华又不好怪罪什么,因此只好暗自忍了下来。
自从那一天起,易芸每每问起“想听什么曲子?”慕容华皆会风情万种的反问,“你说呢?”
日子久了倒也不自觉地成了习惯,就好比今日,待慕容华的话已然脱口而出的那刻,他方才意思到自己的失态,接着又听到易芸那堆他不乐意听到的推托之词,心中一阵烦躁。
此时,慕容华蓦然想到以前听闻易芸在翎王府的时候,她为了慕容翎要死要活的事情,她曾对慕容翎说过即便她工于心计,却从不会在慕容翎面前隐藏她所要图谋的。易芸在慕容翎面前的坦诚,让慕容华不禁有些吃味,他直直盯着面前这个女子,不明白为何所有女子都对他趋之若鹜,她既已进宫为何还能这样无动于衷呢?
“你便打算如此在宫廷中度过余生吗?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朕听厌了你的琴曲,你是否还能安然的活下去?”
正在等着慕容华回答的易芸,蓦地听到慕容华这番话不禁微微诧异,待她反应过来,明白了慕容华话中的意思,不禁有些忍俊不禁,难得的不曾拘泥于规矩,直言不讳的道,“皇上,你我都很清楚皇室的人要接受怎样的训练,虽然男子与女子之间不同,且云国依然灭亡,但是曾经所学的东西却不会随之磨灭。”
慕容华对于易芸如此的坦白,并不觉着收到冒犯,也不曾多想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由衷开心。慕容华心中情绪翻涌,面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挑眉看着易芸,“哦?如此说来,芸儿是还藏着其他的绝技咯?”
易芸蓦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严肃的看着慕容华,“皇上,你若愿意,臣妾也可以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后宫中一件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慕容华面上的表情不禁僵住了,他仔细的观察着易芸面上的表情,看到的除了漠然还是漠然,他怎么都看不出半分异样来。如此过了好半晌,慕容华才收回了审视的目光,仍是先前那副漫不经心地模样,“朕身边可是不缺人才的,说说你的能耐吧。”
易芸见慕容华没有发怒便知道他并不是完全不给她机会的,她决定破釜沈舟放手一搏,若是成了想来日后的路也不会太难走,若失败了那也是天命,因此也不再缩手缩脚的,直接开门见山,“或许,易芸可以帮皇上除掉那个让皇上头疼了十年之久的人。”
慕容华猛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如同探照灯一般直直的盯着易芸,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然而他嘴上却不似眼神那般锐利,状似不经意的问,“那你倒是说说,那个让朕头疼的人是谁?”
易芸唇边漾起了一抹笑意,她走到慕容华身边弯下身来,把唇微微凑到了慕容华耳边吐出了三个字,慕容华登时楞在了当场,易芸趁着慕容华楞神儿的当口行礼告退了,在离去之前扔下了一句话。
“若是皇上想通了,今夜昭华宫,臣妾恭候皇上圣驾。”
御书房。
慕容华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堆得高高的奏折,却丝毫没有批改的心思,他心中不断回放着易芸弯下腰来在他耳边所说的那三个字——“云和宫”
云和宫、云和宫……慕容华只觉得自己想要放声大笑一场,他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竟然被一个不过入宫半年的女子看穿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还是悲哀。何时她慕容华的心思也是可以被人猜度了的?
慕容华自认为自己隐藏的极好,就连云和宫那位都不曾有半分警惕,因此他不得不佩服易芸的细心,这样一个女子若是愿意做他的贤内助,帮助他定邦安国,平定朝堂之上蠢蠢欲动之人,定然是事半功倍吧。
可偏偏的这样一个女子却是云国的公主,往日裏慕容华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然而他心中是不信任易芸的,无论何时何地对她都是防备着的,即便有时看出什么,却是一刻都不曾松懈的。他慕容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坐在如今的位置上究其原因便是不相信任何人,否则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便葬身于火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