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芸垂了眸子,看着面前坐着的男子,“不开心。”
慕容华转过身来,手上一用力让易芸坐在自己的腿上,伸出手指来轻轻捏着她的脸颊,温柔的笑道,“为什么不开心?能够看到容国皇帝狼狈不堪的人不多呢。”
易芸抬眸直直的看着慕容华,眸子裏一片清冷,直言不讳,“是呢,芸儿本以为自己会开心,可是、可是……最后只觉得心痛。”
她后面所没有说完的是,天下的男子何其多?优秀的又何其多?为何她就偏偏看上了自己的死对头,他们这一生註定有缘无分,她为仇恨而生,自当为仇恨而死,这是在重生那一刻便註定了的命运,谁也无法更改。
而慕容华则是心中微微一动,这样的话怎么会是无情的表现,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她不肯承认。慕容华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柔的在易芸嘴唇和眉心印上浅浅的一问,“这一生,我慕容华或许会有很多女人,但是我的妻子只有易芸一个,海枯石烂,此志不渝。”
慕容华折腾了两天方才好了,可谓是元气大伤,身子虚弱,走个路都要人时时刻刻的搀扶着,自然这个劳碌的任务很顺理成章的落在了易芸身上,搞得易芸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药,那药性可没有这么强,不会伤及元气的,药性过了便也好了。毕竟她给他的是治病的药,不是整人的药。
第四天中午,当易芸为慕容华捏着肩膀,她看见他一脸舒服悠哉的模样,便知道慕容华身体已经恢覆了,不过是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留在他身边陪着他罢了。易芸不动声色,仍是无微不至的伺候着慕容华,只是心裏暗暗做下决定,既然他这么喜欢演戏,她便陪他玩玩好了,就当是促进促进感情。
这天晚上,易芸亲自端了熬好的燕窝进来,她直接放在了御案上,慕容华一个没看清直接打翻了,汤水撒的到处都是,慕容华那叫一个头疼啊,这些折子不管过不过批不批都是要退回去的,已经臟成了这个样子还怎么要?若是就这样退回去,大臣们不知情的肯定想着他不专心政事,知情的只怕要笑破肚皮得了吧。
慕容华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抬头看着一旁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易芸,骂不得打不得,还要哄着,免得到时候受了惊,这真和伺候姑奶奶没什么区别。慕容华压住心底的烦躁,冲着易芸微微一笑,“不碍事,你到旁边坐着休息会儿吧,我会叫下人来收拾的。”
易芸仍是不走,看着洒了一桌子的燕窝,雾蒙蒙的眼睛都快要滴下水来了,看得慕容华一阵心软,仅剩的一点烦躁也消失殆尽了,“华,这、这燕窝是我亲手做的。”
慕容华站起身来,爱怜的捏了捏易芸的脸颊,“乖,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的,好不好?”
易芸仍是一脸的哀伤,站着不动,慕容华心一横,牙一咬,“好了好了,听话,等我身体康覆了亲自下厨给你做燕窝吃,可好?”
易芸这才眉开眼笑,开心的点了点头,说了句,“华,不许食言哦。”
见慕容华一本正的连连答应,易芸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心裏暗想,这慕容华真识趣,若是他不说,自己也是要提出来的,这样倒还省了事。
慕容华叫人进来收拾了满桌子狼藉的奏折,暗暗感嘆自己真是越来越没有威严了,御书房重地竟然弄湿了奏折,而且他还要反过来给罪魁祸首赔罪,这样的事他说出去只怕也没几个人敢相信吧?想他一介帝王,竟然被一个亡国公主吃得死死的。
宫人们收拾好了之后退了出去,慕容华覆又坐在御案后想要接着批改奏折,却看到一旁坐在臺阶上的易芸,他想起来这几日来她的温柔与小女儿情态,心中欣喜万分,她这般摸样分明是动心的样子,慕容华心裏暗暗高兴,却又想起她失忆的那段时间,也是这般脾性,只是那时候他要时时为她操心,觉得有些疲累。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她恢覆了记忆他也仍是时时刻刻的要为她操心,仍是有些疲累,却是心甘情愿又万分温暖,有时候他倒还真希望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乖乖的在寝宫裏做做针线活,同宫女扑扑蝶,等着他去宠爱。
偏偏他所爱的这个女子最是与众不同,要强的很,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不放心,对于易芸的脾性,他是有几分了解的,有些时候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更是喜欢冒险,他总是时时刻刻的要为她担心,做好随时迎接突然事件的准备。这样的女子很独立很迷人,却像是罂粟,不知不觉荼毒着胸膛中的那颗心,情绪总是随着她而大起大落,或开心,或紧张,或担忧,或心痛,却从来不会乏味。
处理完御案上那一堆奏折之后,太阳已经西斜了,黄昏将至,易芸昏昏欲睡的坐着,突然听见由远及近、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她的睫毛颤了颤,听到慕容华叫她才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张着小嘴打哈欠,“折子都批好了?”
慕容华微笑着点点头,朝易芸伸出手来,易芸看着沐浴在阳光裏好像镀上了一层金的俊美男子,只觉得一阵心酸,她很清楚这样美好的日子不会长久,无论怎么说,不管他曾经欠了她多少,她易芸都是爱过这个男人的,她要在有限的日子裏好好对待他,和他一起度过最美好的时光,即便是覆仇的时候需要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自己才能狠得下心来,她也不会后悔。
这一生,有些事情是她必须要做的,而有些事情是她想要去做的,既然不能一声兼顾,那便让她在有限的日子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易芸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来,拉着慕容华的手站了起来,轻轻拥抱着他如山一般安稳的身体,巧笑嫣然,“你也累了,我们回昭华宫吧。”
慕容华用力握了握易芸有些冰凉的小手,点了点头,“嗯。”
易芸顿时眉开眼笑,“芸儿要吃燕窝粥。”
“好。”
慕容华仍是温柔爱怜的答应,批改了半晌奏折他难免有些头昏脑胀,早已经快忘记答应了易芸的事情,他更是丝毫没有註意到自己就像一个大白兔,一步一步走进小猎人的陷阱,“芸儿要吃华做的燕窝粥,华答应过芸儿的,是吧?”
慕容华登时哑口无言,看着易芸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他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慕容华很清楚自己拒绝不了她,索性也不想着打商量了,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到了昭华宫再去御厨房便有些绕远了,因此,慕容华带着易芸,遣退了所有的跟屁虫,直接杀到了御厨房,吓得与御厨房裏厨子都傻了眼,诚惶诚恐的行礼,心惊胆战的想是不是哪个得罪了皇上。
慕容华心情还算不错,并没有为难御厨的打算,让他们腾出来一个竈臺,便让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去了,不必过来伺候,这才让御厨们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也确实是用不着御厨帮忙,毕竟他身边有一个比御厨厨艺更高明的妙人儿。
接下来,慕容华便开始了手忙脚乱的收拾材料,添水,放燕窝,加冰糖。易芸就在一旁看着,并不出言指导半句,慕容华偷偷地看了她几次都发现她没什么异样的反应,只是站在那裏盈盈浅笑着,这才稍稍放下了些心。慕容华暗自得意,如此看来,应当是没有出现什么错误吧。
燕窝煮好的时候,慕容华直接伸手去端,却被易芸拦下了,她拿了一块布垫着端了出来,慕容华了然的笑了笑,吩咐下人把燕窝送到昭华宫去,便同易芸离开了。
回到昭华宫,易芸亲自结下了燕窝盛了来吃,算不上好吃,却很甜很甜,甜得易芸有种落泪的冲动,她不给慕容华一点尝的机会,端起来吃了个精光,脸上的笑容灿然的如同中天的阳光一般耀眼,让慕容华忽略了她眸子裏盈盈泪光。
美好的日子如同指间流沙,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