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华从大殿上出来,直接回了御书房,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也不管茶有些烫,竟是一口气喝光了,两片嘴唇火辣辣的疼,看着御案上堆着的折子,他使劲挫了挫牙,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要主动去见易芸,等着她来找他的时候,一定要趁机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引子
天下间最缺少的就是不透风的墻,就像皇宫这样处处布满了各方眼线的地方,更是没有半分秘密可言,有点风吹草动,便被朝堂之上的有心人尽收心底。
易芸凭借一人之力斩杀皇太后十余名好手,为皇上赢得了先机,避免了兵隆相见,实乃是大功一件,若是男子立下这样的奇功必然是封王拜相,可偏偏易芸是云国皇室的遗孤,又是皇上后宫的妃子,奖赏不过是提升品阶,金银珠宝之类的赏赐。
然而,无论是什么赏赐,朝堂上的多数大臣都是不乐见的,皇上对易芸的宠爱早已引起了朝堂上一些大臣的不满,甚至有些大臣还上过折子,但是都被慕容华驳回了。对一个亡国遗孤太过宠爱终究不是好事,若是日后她生了二心,必是容国之大祸,这是很多臣子所担忧的。只是易芸这次所立之功确实是不容忽视,若是不行嘉奖也有些说不去,因此那些脑子裏精于算计的臣子们,便私下商议决定主动迎上这一问题,请旨让慕容华加封易芸为贵妃作为嘉奖。
慕容华看着御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儿的折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外加有些头疼,这些人都是成精了的,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慕容华不得不在心裏感嘆那群老狐貍的手段,好一招以退为进,他的心思在朝堂上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那些老狐貍自然是不可能没有猜测到他是想册封易芸为皇后的,而他们还偏偏如此上折子,他又岂能说他们错了?
慕容华扭头看着一旁靠在软榻上悠哉的喝着茶吃点心的易芸,他不禁有些无奈,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想起这个比喻慕容华不禁自个儿笑开了,竟把自己比作了太监……真是被气糊涂了。慕容华随意拿了一本折子走到易芸面前,递过去,“芸儿,你看看吧。”
这段日子以来,又恢覆了易芸失忆那段时候的生活,慕容华忙的时候,易芸会帮着他分分折子的类别,让他批改的省心一些,有些时候也会帮他看看折子模仿他的自己批改一些不太重要的折子,因此易芸也不觉得意外,伸手接下了,打开来一看,她颇有些无奈,抬起头来冲着慕容华笑了起来,挑眉阴阳怪气的道,“尊敬的皇上陛下,您以为如何?”
慕容华伸出手来轻轻拍了一下易芸的头,笑骂,“淘气!”
易芸只是呵呵的笑,不再说什么,而慕容华却是觉得心裏有些不舒服,虽然他贵为皇帝,俯瞰万裏山河,但他还是得不到完全的自由,永远不可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总要为自己想做的事情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至少是不被大臣们反对的理由。立易芸为后的事情有这么多人反对,然而,这次慕容华却想任性一次,让那些老狐貍费尽心思的反对去吧,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偶尔任性那么一下又如何?
不过眼下皇太后的事情初平,封后的事情好要等这日子,等待时机成熟了,任那些老狐貍倚老卖老哭诉好了,他只当是看笑话。只是,此刻他看着易芸的态度只觉得心裏一揪一揪的,她这般玩笑却不发半句言论,可是怕他为难?
慕容华收了脸上的玩笑,漆黑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易芸,“芸儿,做我的皇后可好?”
易芸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殆尽,她那双冷清漆黑的眸子裏闪动着盈盈水光,定定的看着他,“华,封芸儿做皇贵妃吧?只在皇后之下,再加上华的宠爱,够了。华,不要再和芸儿提封后之事了,即便是穷极一生芸儿也不会做华的皇后。”
凤袍加身,母仪天下,不是这天下间很多女子的梦想吗?为何她这般哀伤的看着他?
“芸儿……”你是怕我为难吗?我会铲除一切阻碍的,只要是我想做的,没有人可以租懒得了,相信我、相信我……
慕容华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易芸便打断了他,垂了眸子遮住泛起了泪意的双眸,“凤袍加身、母仪天下或许是每个后宫女子心心念念所求的,那个位置风光无限,可以与华并肩,它光华的背后却是深重如枷锁的责任,这些芸儿不怕。芸儿愿意一生辅佐华,可是却做不到时时规劝华雨露均沾、恩泽后宫,仅凭这一点,芸儿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合格的皇后。”
易芸垂着的睫毛上沾上了点点水珠,慕容华心中一痛,把易芸紧紧抱在怀裏,半晌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她的名字,仿若地老天荒,好似就此把这个名字刻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易芸的情绪平覆了下来,慕容华却仍是紧紧地抱住她,易芸微微挣扎想要从慕容华的怀中出来,慕容华双臂一紧,却是抱得更紧了易芸索性也不再动,老老实实的呆在慕容华怀中。
“皇上,江北赈灾让芸儿去吧?”
易芸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慕容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转过易芸的身子,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你这样说必然是有办法了吧?你说出来,朕让旁人代你去,这功劳还算是你的,如何?”
易芸轻轻摇了摇头,撇眉,“华,功劳归谁不重要,只要你记得芸儿的好便好了,只是这次蝗灾很难处理,就连芸儿亲自前去也不过只有八成的把握,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只有五成把握了。如此太冒险,赈灾如救火一刻也耽误不得,华是皇帝,执政多年,这个道理应该是知道的吧?”
慕容华仍是不放心,易芸有孕在身,再加之朝堂上有不少人对于他对她的宠爱有很大意见,皇太后的事情初平他自然是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去江北的,她虽然有几招功夫傍身,但是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毕竟那群老狐貍是一个比一个有心计,他担心有些人会给她下绊子。
易芸见慕容华一副犹豫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在这件事情上她断然没有让步的想法,既然他暂时不应,便让他再考虑考虑吧,也当是给他一个心理准备,若是他一直想不通,不肯应,到时候只怕就不是他能全全掌控了的。朝堂上那一大帮子大臣,恨她的大有人在,巴不得能寻个机会教训她的也不在少数,她若是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宫前去江北赈灾,想来很多人都是乐见,无论她做的好与不好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若是办不好差事,便给了他们教训的借口,若是办得好了稳定民心,一宫皇妃亲自前往,只会让百姓以为朝廷仁爱天下,皇上脸上有光,他们自然也能跟着沾点。
慕容华可谓是左右为难,难怪做一国之君要压制七情六欲,一旦动了情处事总会被私心左右,就像他现在一样。慕容华见易芸不再坚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暗自打定主意再寻个合适的时间问问她治理的方法,到时候找别人去,他终究是不想她去冒险的,不管她再聪慧有能力,她始终是他的女人,他有责任保护好她,若是她真的有个万一,他只怕自己失了理智,到时候只怕是更会影响举世,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依靠女人治理天下的庸君。
批改完奏折,慕容华带着易芸去御花园转了一圈,易芸笑语嫣然,绝口不提江北赈灾的事情,慕容华总觉得有哪裏不对劲儿,却找不出半分端倪来,只好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不再在这短暂的轻松时间裏思考这些烦人的问题。
慕容华下旨册封易芸为皇贵妃,择日举行册封典礼,他仍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宿在昭华宫,第二日两人一同起床,慕容华见时辰还早便劝易芸再睡会儿,她再也不用去给皇太后请安了,根本无需起得如此早。易芸笑着拒绝了,说是这些日子睡得不少了,想早点起来活动活动,慕容华没有再多说什么。
目送慕容华出了昭华宫,渐渐走远,消失在拐角处,易芸只让小荷陪着也出了昭华宫,向着上朝的宫殿走去。易芸到了以后就站在门外,听着裏面的动静,才刚开始上朝,讨论的都是一些不算大的事情,例如某某县出现了冤案,县令收受贿赂,请旨惩办贪官,或是哪家商人生意做得出格了,需要皇上示下敲敲警钟之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