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芸在外面站了小半个时辰才听见有人提及了江北蝗灾事件,朝廷虽然早已经派人送去了赈灾的粮食,但是眼下正是蝗虫生存的季节,蝗灾反覆来袭,百官束手无策,请皇上拿个主意,易芸听裏面的人说的差不多了,便走到大殿门前,让守门侍卫通报求见。
易芸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守门侍卫走进去在高高的臺阶下跪下,“皇上,芸妃娘娘求见。”
坐在龙椅上的慕容华心裏咯噔一声,总算察觉到了为何昨日裏觉得那般不对劲儿,只因易芸太容易便妥协了,丝毫没有争取的意思,他遥遥看着站在大殿门外的纤细身影,心思电转,“朝堂重地岂容儿戏?让芸妃退下,如此不懂规矩,禁足半月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慕容华如此说也真算得上是两全之策,既阻止了易芸进殿来冒险,又接着这次机会在百官面前训斥了她,稍稍洩去了百官心头的疑虑,让他们知道即便是他宠着她却也是有限度的,免得日后朝中有人借此发难。
然而,慕容华终究是小瞧了易芸,她既然敢来必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易芸见慕容华驳回了自己的请见,便在大殿门口跪下朗声说出自己所来的目的,字字清晰落在百官的耳中,“皇上,江北蝗灾眼中,臣妾有赈灾良策,请皇上让臣妾代替天恩福泽江北百姓。臣妾知道自己乃是后宫女子不得干涉朝政,可江北数万百姓受灾,臣妾有良策而不言,岂非禽兽不如?还请皇上成全。”
朝堂之上没有见过易芸的占大多数,今日初见,一介小小妃子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之类的印象在大多数大臣脑海中留下极深的印记,想要看易芸笑话的大臣不在少数,偶尔有一两个耿直的,直接跪在大殿中央弹劾易芸后宫干政,理应重罚。
慕容华颇有些头疼的看着跪在大殿门前的易芸,他直到今天的事情必然是要商议出来个结果的,眼下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眼下他不能明着为易芸辩护,否则即便是眼下保住了她,只怕是从此留下了后患,给了百官一个把柄。
慕容华目前所能做的便是把易芸召进来,听听她的说法,若是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倒是可以趁机减轻了罪名,只是如此一来,只怕有一半的主动权就要被交到易芸的手裏了,她想去江北,而他不想让她去,她这是在硬生生的逼他啊!拿她的安危来逼他,他如此关心她,她竟然人心如此对待他?
尽管慕容华知道易芸也是替他忧心,想要为他办事,可是心裏的酸痛担忧却是怎么都压不住的,连带的他肃穆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黑亮的眸子裏隐藏着几分苦涩,他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慕容华挥挥手让下方的官员噤声,“把芸妃带进来听她是如何说的,若是有几分道理倒也罢了,若是无理取闹,朕定然重罚。”
跪在大殿前的易芸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赌赢了,想笑,却觉得心中一片涩然,难受得紧,她从地上站起来,抬头挺胸,娉娉婷婷的走了进去,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一片清冷。走至殿中央,易芸下跪行礼,慕容华抬手示意她平身,这才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站在两旁的百官。
“皇上和各位大人应当都听说过民间关于蝗虫的传言吧?百姓视蝗虫为上天的使者,所到之处的颗粒无视当做是上天的惩罚,因此每次蝗灾到来,都是消极应对,等待着蝗虫自行散去,蝗虫吃了粮食,百姓却是坚定不移的维护着蝗虫,即便是官府想出面扑捉驱赶蝗虫都要顾及到民心。不知皇上可曾想说要破除蝗虫是上天的使者这一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
朝堂之上霎时间一片寂静,就连慕容华都拿怪异的眼神看着易芸,朝中站在前几位的忠臣都在心中暗暗揣摩是不是皇上对芸妃说了什么,就连他们讨论过的内容都知道,而慕容华想到的则是他与朝中几位大臣商议了半日得出的灾情不得缓解的原因,却被她一语道破,她的才能可谓是不输男儿啊!真乃当世奇女子也,慕容华心中一阵激动,也开始期待易芸的治蝗策略了。
慕容华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一双眸子裏却是情绪翻涌,黑亮得惊人,“不知爱妃有何策略?”
易芸勾唇一笑,“皇上,其实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皇上只需派一个可信之人前往江北,证明蝗虫可以被人降服,百姓心中固守的观念便会动摇,再让前去之人表现出一些非比寻常的能力,定然能够稳定民心,官府百姓连成一气,共同捕捉蝗虫。”
易芸话音一落,反驳声便起来了,说得难听直接的便是,“芸妃说得好像很胸有成竹的样子?若是延误了赈灾芸妃可担待的起?”
“芸妃娘娘这番策略说的很是模糊,没有具体方略,若是想到了江北见机行事,只怕就来不及了。”
说得委婉的则是,“芸妃娘娘千金之躯,臣以为娘娘还是在皇宫好好休养才是。”
易芸一言不发,任他们说个够,直到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渐消失,易芸这才再次开了口,“易芸知道各位大人对易芸区区女子的不甚信任,只是,蝗灾是大旱的前兆,若是不快速处理,如此耽误下去,只怕会有更多的百姓遭受灾难的折磨。各位大人既没有可行的两侧,为何不让易芸试试呢?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不论男女都是皇上的子民,同胞受难,有可行之事而袖手旁观,易芸做不到。还请皇上和各位大人仔细思考易芸所言,成全了易芸一颗拳拳报效之心。”
易芸礼了一礼,“皇上,臣妾言尽于此,听凭皇上圣裁。”
慕容华心中嘆息一声,他知道自己认输了,她一番言语让他无法反驳,若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可以装作听而不闻,可是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容国的顶梁柱,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他们个个动容,不再出一言反对,他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么可以在天下面前拒绝了一颗拳拳之心呢?
慕容华挥手,“李木,拟旨。芸妃易氏深明大义,心系天下,今江北一带遭遇前所未有的大蝗灾,朕特命芸妃前往江北赈灾,所到之处如朕亲临,赐半幅仪仗。钦此”
易芸跪地接旨谢恩,慕容华从龙椅上站起来说了“退朝”两字,便拂袖而去。任是再眼拙的大臣也看出了慕容华的不悦,皇上对芸妃的宠爱,他们是早有耳闻,见着芸妃今日这架势分明是之前没有和皇上说通,接着百官的压力才点了头,皇上不悦,也没有人敢不怕死的上前招惹,看着从地上起身的易芸,纷纷围上前去询问是不是已经有了治蝗具体良策,易芸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
大臣们讨了个老大的没趣,也都纷纷散去了。
易芸知道这一次是彻底的激怒了慕容华,他虽然不忍心她被治罪,而让她上殿进言,但是她知道这并不代表着原谅。易芸在心底暗暗说了声抱歉,直接回了昭华宫,无论如何她都不打算跟他说道歉的,她已经在按照计划行事了,这次江北之行若是顺利,只怕日后再见他们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的让他多记一些她的不好也好,这些日子他对她还算是不错的,免得日后想到此处心中愧疚。
慕容华从大殿上出来,直接回了御书房,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也不管茶有些烫,竟是一口气喝光了,两片嘴唇火辣辣的疼,看着御案上堆着的折子,他使劲挫了挫牙,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要主动去见易芸,等着她来找他的时候,一定要趁机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挫牙挫牙再挫牙,怎么都压不住心底的火气,然而,他等了好半晌,茶都换了好几次了也没有见着易芸来找他,心中不由得更是气闷,“来人,摆驾玉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