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皇都城门的时候,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慕容华便知道已经迟了,易芸已然是出了皇都,慕容华不肯死心,马鞭狠狠地落下驱使着马快些跑。他知道皇都外的菩提山上可以看到皇都城门外左右十裏远的东西,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赶不上,她便真的走了。上山的路树木林立根本无法策马前行,慕容华弃了马,施展轻功发了疯一般的往山上掠去。
——引子
世事总是如此难料,如果慕容华知道此次一别迎来的会是长久分离,他便不会意气之争这么多日不去见易芸,白白浪费了最后的美好时光。一晃眼半个月过去了,已然临近了易芸奉旨前往江北的日子,慕容华焦躁不已,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呢喃着,“就是明天了……”
慕容华又是气又是恼,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为何不来见他?为何连句话都没叫人带过,为什么不想前些日子那样送来一些点心,即便那些点心是御厨房做出来的。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慕容华想起易芸初进宫时那副冷清的摸样,不禁一阵揪心,莫非她恼他出尔反尔,答应过她与她合作,却这般的禁锢于她?
李木在御书房外急得都快跳脚了,皇上进入御书房一日都未出来了,滴水未进,就连大臣求见也都是一一回绝,身为慕容华的贴身宫人,李木自然是能猜测出慕容华的几分心思的,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是前去昭华宫传话的宫人带回话来,很含蓄的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易芸很忙,没空来,若不是皇上下旨要见,便不要再传话了。
李木一直不明白芸妃是如何想的,失宠的风声在后宫传遍,她却仍是一副冷然的摸样,不肯服软半分,看到慕容华烦躁焦急,李木也跟着提心吊胆,小心伺候,生怕被迁怒,这段日子以来,御书房的宫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华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去昭华宫一趟,因为他要亲自交代她照顾好肚子裏的孩子,他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只是放心不下孩子,不是担心她。前些日子他不同她说她怀孕的事情是因为后宫之中不安宁,他想要她肚子裏的孩子平安出生,因此下令瞒着各宫的所有人,如今她要出宫,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易芸,让她小心一些。
慕容华一腔郁结之气的直杀昭华宫,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吓坏了昭华宫的守门宫人,谁知他竟破了个空,一腔怒气无处发洩,恨恨的拂袖而去,惊得昭华宫的宫人把没说完的话都生生的骇了回去。此时他早已没有了批改奏折的心思,回了卧龙殿召见王贵妃在卧龙殿侍寝。
慕容华的近侍都跟着他走了,只剩下一些守门的,都不知道慕容华去了何处,易芸到御书房的时候,慕容华早已经不在了,她想要最后再见一见他,便决定在这裏等候,然而,皇宫就是这么凉薄的地方,近来后宫传闻易芸失了恩宠,这些不得皇上亲近的人自然不知道慕容华的心思,因此见风使舵受了王贵妃的好处,自然不让易芸好过,并不让她进去裏面等待。
易芸微微苦笑,仰头看着头顶上方“御书房”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她蜷缩了身体在御书房门前的臺阶上坐下,夜微凉,石阶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裳凉了皮肉。
他对自己有情,她便是如此呆在外面等他一次又能如何?也当是还了他的恩情。
去卧龙殿御书房是必经之路,守门的宫人轮番换班值夜,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宫人是不曾看到慕容华路过御书房回了卧龙殿的,即便是看见了依照他们见风使舵的样子也不会说给易芸听的。因此,易芸坐在臺阶上被凉风的吹得直吸鼻涕的时候,王贵妃坐在轿辇上从她面前经过,她得意的挑眉看着她,“皇贵妃,请恕臣妾不便下轿辇行礼,宫中有规定,侍寝之夜,沐浴之后未达目的地不得下地,还请皇贵妃见谅。”
那时候,易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冰凉的臺阶上站起来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僵硬着一双腿一瘸一拐的走到王贵妃面前,更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在王贵妃巧笑嫣然的讽刺神情下一派冷清、若无其事。看着王贵妃前呼后拥离去的身影,易芸心中一片冰冷,这就是帝王……呵、这就是皇宫,她怎么能忘?
心中的最后一抹温柔散尽,易芸面上一片清冷,迎上身后小荷一脸担忧的神色,她走到小荷面前嫣然一笑,把身体依靠在身材同样纤细的小荷身上,“小荷,我们回去吧,芸儿累了。”
小荷心中一酸,万般情绪浮上心头,前些日子在旁人眼裏娘娘受尽万般恩宠,但是她却知道娘娘不开心,无人的时候,一双清冷的眸子裏尽是落寞,此时她再不想顾忌皇宫礼仪,伸出手来轻轻搂着易芸的肩膀,“好,我们回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易芸病了,她头昏脑胀难受得紧,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两抹不正常的红晕,她不让任何人触碰到她的肌肤,自行收拾妥当,强撑着身体从昭华宫走出去,轿辇已经在门口等候了,易芸上了轿辇,扭头看了看卧龙殿的方向,断了最后一丝念想,冷清道,“起轿,莫误了时辰。”
易芸垂眸浅笑,心中早已是一片漠然。
慕容华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子来,才看见身旁躺着的全身赤.裸的王贵妃,今日都这么晚了为什么没人叫他?慕容华柔柔胀.痛的额头,脑中闪过一道光亮,他犹如被雷击中了一样,全身僵硬的坐在那裏,今天、今天是她北上的日子啊!
慕容华利落的翻身下床,唤人进来侍候,梳洗更衣,看到守在门外的李木,怒道,“为何不叫醒朕!?”
李木跪下请罪,“皇息怒,皇上昨日吩咐过了说是今日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不得劲来打扰,奴才见皇上迟迟未起也不敢进来打扰,请皇上宽心,奴才已经自作主张的宣布早朝取消了,还请皇上知罪。”
慕容华想起昨夜自己气极的时候确实说了这样的话,也不好怪罪李木,便让李木起来了,慕容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在心中劝慰自己,不过是短暂的分离,她总会有回来的时候,他静静地等着也就是了。
“芸妃娘娘的仪仗启程了吗?”
尽管慕容华在心中做了准备,然而在听到“娘娘的仪仗应当在一刻前启程了。”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涌动的情绪让他差点破功。他心烦气躁什么都不想做,既然取消了早朝他便有了些空闲,迈开了步子四处闲逛,待他停下脚步的时候,抬头一看竟是不自觉到了昭华宫,门前守门的宫人仍是昨夜裏他见着的那几个。
慕容华暗骂自己犯贱,都被她如此忽视冷落了,却仍是打心底裏念念不忘,他负气的看也不看昭华宫转身离去,待他怒气消散,神智清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御书房的门口了,慕容华知道自己真是彻底没救了,他和易芸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最经常待的地方有两处,一是昭华宫,一是御书房,不过是短短的不足半个时辰裏他竟然走了个遍。
慕容华心中嘆息一声,站在御书房门前转身抬头看着阴沈沈的天空,他心中暗暗嘆息:怕是要下雨了吧?这一路上怕死不会平静吧。芸儿,一路珍重。
慕容华转回身去,正要走进御书房,却见守门左侧的一名宫人跪下来,“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慕容华现在可谓是什么心思都没有,见着这个宫人这么没眼力劲儿,不耐的挥了挥衣袖,“说。”
“皇上,昨天夜裏芸妃娘娘来了,在门口等了许久,后来……”
慕容华如遭重击,宫人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见了,有一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昨夜她来找他了、昨夜她来找他了……这句话一声又一声声音越来越大,刺激的他耳朵生疼,连带的一颗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慕容华脑海中一片空白,茫无目的的往宫门的方向跑去,李木慌张跟在后面,慕容华不自觉的用上了轻功,李木根本追不上,只得在慕容华身后焦急大喊,“皇上、皇上你慢些,奴才为你牵马来。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