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为劳(四)
梦境外的白云不时回首望向迟迟不醒的流照君逐月二人,急得要咬人。
神殿信物上附着的不知是何方神圣,妖王阁主他们联手也只能维持不败而已。
流照君一换一,本以为控制住了逐月至少能让执念不至于太过棘手,结果瞧这势头,与其说是逐月掌控信物,不如说是信物在操纵他。
或者……掌控信物的另有其人?
半空中身影短暂碰撞后又急速分开,不时传来短兵交接之声,几乎看不清双方的动作,只能凭气息判断,一时地动山摇,炸开的碎石直往白云头顶去。
白云挥袖掸开碎石,作为二人的中介,她的小脑壳裏忽然被强制塞进一些流照君没能接收到的记忆碎片,头昏脑涨压根来不及细想,光是战斗的余波都够她喝一壶的了。
青枫实力在几人中最弱,一时不敌,让黑影凝成的利爪从右肩掏到了左腰,即使有法袍护体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花四溅霎时染红了青色的长袍。
白云身体比大脑更快的行动,接住了从半空坠落的青枫。
她查看伤势,好在没伤及根本,这才松了口气。
战局因青枫的缺位更加焦灼,白云想到了机械降神,引点天雷往黑影脑门上劈一劈,反正天道想劈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也不差这点,当个引雷针往信物旁一杵,总不能这么多人在场,天雷还能把她劈成渣渣。
没等成功实施,白云就被混战中的叶浮生抽空顺手削脑袋强制清醒。
她捂着脑袋上被带下来的头发,两眼泪汪汪,眼前是阁主空投下的灵丹,她接过送进青枫嘴裏,心疼极了。
叶浮生甩袖,放出了一群傀儡人,让它们填补青枫的位置。
谑,白云竖起拇指,有备而来,靠谱。
她守着青枫流照君,免得他们被波及,觉得自己这回又在打酱油坐替补位。
也好,什么时候需要打酱油的她雄起,才真的是天塌了。
顺着记忆往前,流照君闭目感受着属于逐月的情感,他对鹿九琅嬛等人的喜爱是真切的,他尤其喜欢琅嬛,几乎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琅嬛是书妖,本体是卷花鸟画册,性情文雅之余还带了些活泼,时常变成画裏的小鸟,站在鹿九头顶上唱歌。
书妖一族的传承类似于点化,她的弟弟是卷春宫,是她父亲心大选错了书,没成想真让他修炼成形,族裏多了个活宝,毛都没长全有事没事就化作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去撩漂亮小姑娘,整天凈挨揍。
休息的时候,她总能说出各种趣事来,这些事从流照君嘴裏说出来,听者大约会给个哦我知道了的反应,她却不一样。
“之前舆图带我们去妖王城玩,就城裏那横平竖直的街道,要去城南书院访友,乱转一气先是转到了西市,再转到了城北青楼,正巧逮到正和姑娘们玩闹的弟弟。”
鹿九茫然探头:“啊?”
“画舆图的那位前辈是路痴,指南为北,每一张都有错处,张张不一样。”琅嬛掩唇偷笑,“舆图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前辈,好好教教他东南西北,后来还真给他找着了,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约定结伴同游比试,至今还不知道又迷路到哪儿去了。”
柏溪也笑:“这俩人倒十分相称。”
逐月习惯性的坐在稍远的地方,旁观其他人玩闹,火光映照下那双清亮的眼暴露了此刻他的愉快,若这会是原型,他的尾巴准是轻快摇晃着的。
流照君伸手指向他的后腰,用妖力点出尾巴,果然正缓缓摇摆。
他收起尾巴,抬头朝她无奈的笑。
流照君拉着他往火堆坐近了些。
他不再抗拒与他人的连接,拥有了真心相待的伙伴们。
游历探险战斗渡劫,一晃已是百年,他们也在同龄人中闯出了名气。
琅嬛如愿以偿的进入书院讲学,鹿九仍未能击败父亲,却获得了父亲的认可,旅途的结束后是新的征程。
逐月和流照君回到族中,为进入妖王殿,在新任妖王近前当差做准备。
妖王的传承不拘血脉,不似人间讲究纲常,强者为尊,弱者即使活过继位也待不了几日便会被拉下来,当选近侍得到妖王赏识,保不齐便能一步登天,被选定为继承人。
他们希望,这位新王会成为离开苦寒之地的转机。
族裏召二人参加会议,会后族长让他二人留下有话说。
她以为是在劝他们相互照应,没成想一开口就是问他们愿不愿意结为夫妻。
也是,狼族的夫妻稳固程度算是远近闻名的,正巧传出去的名声还是黑白双壁,想撮合他们理所当然。
流照君对逐月算不得爱,她本人对情爱钝感,她视逐月是对于她最重要的人,也希望逐月如此,但想让她察觉到男女间的喜欢可真的太难为她了。
逐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作为半妖的他从来不敢肖想,短暂的惊愕后是压抑不住的欣喜,在短暂的沈默后给出我愿意的坚定答覆。
这是从前的她没有註意到的细节,毫无疑问逐月喜欢她,她当时以为是之前的酒后之言促使他同意婚约,又或者放逐人间后猜测是为了任务企图绑定她。
像她这样兼具身份的人是最有分量的联姻对象,要么与交好的外族联姻,要么选择实力相当的同族结盟,就像她的养父母,不爱但也能相互扶持,并没有什么不堪之处。
她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心思去回应他人的追求,无论是真心的鹿九还是假意的长老嫡子,她觉得危险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