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青枫一般的修士面对鬼王尚且狼狈,更何况全无力量的凡人呢?
真实的过去中没有白云的存在,状况只会比她所见的更加残酷。
她仿佛看见一个青衫少年伫立在艷阳天的城门前,静默到阳光都失去了温度,袖子上绣着的飞鹤深深地垂下头颅,下一刻便要跌落进泥沼。
少年的身后是一座死城。
他失败了,又一次的失败了,还有多少次机会留给他呢?
死去的人无法重来,对于他们,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世人向往修士,常以种种幻想讚美,可过于强大,对于弱小的大多数而言,亦是一种恶。
记忆碎片从白云眼前消失,她抱住青枫的胳膊:“安置好伤者,我们继续追。”
她不要青枫变成那样。
可其他人没有放过他们,大战后齐云山成为少数几个没有遭受太大损失的宗门,本就遭人妒忌,他们被死难吓破了胆,不敢与天地争短长,龟缩在一亩三分地,倒是把眼睛长在了比自己处境好的同类身上。
活像竹篓裏头的螃蟹。
他们说传闻鬼王作乱的地方都有青枫的身影,却从来没能将其就地正法,是你齐云代掌门太弱,还是准备效仿邪魔,借着除祟的名头拿凡人做祭品?
让人骑到脖子上拉屎,齐云山一众长老弟子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可全门上上下下做了好几千年修真界老宅,讲道理会讲,扯头花战斗力极其拉胯,又碍于正派不能捋起袖子揍人,憋屈的不行。
白云就没那么多顾忌,她是妖嘛,跟妖怪讲人的道理纯属自讨没趣。
那帮龟儿子,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收拾不了鬼王收拾长舌妇还是能一拳一个的。
在她看来,越没有下限的人越喜欢挥舞道德的大棒指责他人,解决的方式很简单,比他们更没有道德,揍到满地找牙。
白云专挑疼的地方下手,务必揍得哭爹喊娘,甚至亲手废了几人的经脉,断掉他们的修行路。
只要她没做得太过分,青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绝非圣人,也不想成为圣人。
揍完人她还要卖乖,说他们身上的护甲太锋利,把她的手蹭破皮了,要他们赔不是。
龟儿子一二三傻眼,真没见过这么玩的,可又怕再挨揍,只好捏着鼻子道歉赔钱。
白云有事没事就在睡前清点战利品,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越数越高兴,坚持不懈的送人头爆金币,大善人啊。
笑着笑着又开始难过,幻境裏头的法器符箓她一分钱都带不出去。
惨。
白云化身散财童子,把战利品换成粮食药物分给需要的人,哪怕是现实中她也会这么做,比起卖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东西,帮助他人更加有意义。
夷则和潇湘在江南烟雨中偶遇。
也不能叫偶遇,是他感应到夷则的方位后主动来寻。
阔别已久,潇湘彻底褪去少年稚气,长成谦谦君子模样。
重逢前,他想过很多种相处方式,扮演贴心的徒弟、更多的展现成熟的一面、以天帝为诱饵从他身上探听更多的真相,无论哪一种,他都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庇护师尊。
可是,一个梦惊醒了他,让他不由得思考起天帝的真实目的。
潇湘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位大人物很有可能并非他想象中强大,或者对夷则有所顾忌,或者受到某种法则束缚,不然夷则早就被他强制收服,哪裏用得着公布消息,平白增添对手。
为什么他一定不能对师尊抱有信心,共同对抗天庭呢?受到天帝威压影响,他险些一意孤行铸成大错。
差不多十年未见,十年这个量词对于他们很奇妙,第一个十年夷则对潇湘避而不见,第二个十年相伴而行,第三个十年……
殊途同归。
夷则露出温和的笑容:“最近的传闻我有听见,做得不错。”
打定主意,他亦回以一笑:“该回去参加宗门大比了。”
“然后呢?”
“博得头筹,成为首席弟子。”不过半百的岁数便要挑战稳坐三届的首席,很狂,但他的确拥有狂的资本。
夷则点头,露出讚许的表情。
酒过三巡,他对师尊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目的地是他在游历中找到的破碎小世界,不如传说中的地域特殊,也足以干扰些许天机。
来到小世界夷则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未等他开口:“不可。”
夷则以本体撑起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
“他们能察觉到你身上的因果变动,我可以助你遮蔽一二,这也是他们忌惮我的原因。”
天帝在无名阁公开你的真实身份,邀请其他人助他降服你,声称河图洛书合璧,何愁不得一窥大道?”
“原来如此。”夷则不由回想起推演的结果。
望着师尊淡然的表情,潇湘吃下定心丸。
“香雪紫薇二人有何反应?”
他惊讶:“师尊怎么知道?”
“曾有接触。”已逝的妖王便是其中一员,甚至他手中还攥着妖王的传承。
“香雪没有异常,倒是紫薇仿佛在嘲弄一般,散会前还特意向我发出一声嗤笑。”
“找机会和他私下沟通,他或许能给你帮助。”夷则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会告诉你一些情报,如实转告天帝即可。”
潇湘思索日后的对策,又听师尊说——
“你愿意相信我,我很高兴。”
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抬不起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好像做了什么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