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羡慕那些用刀剑的,多仙气飘飘,其他人都在演武场切磋,只有他在后山哐哐劈石头,长老还暗示他劈整齐点,方便拖回去修缮演武场碎砖,唉。
近来师尊捡来个小女娃当徒弟,指名让大师兄照顾,其他人也围着新鲜出炉的小师妹转,都不稀罕和他结伴去山下溜达了,二十出头放在山下凡人中孩子都能跑了,总不能真的跟七八岁的娃娃较劲。
比试后二师兄三师姐准备结伴历练,就他高不成低不就,仙门是不想回去了,但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相当焦虑。
他没能如愿获胜,拿到第四,也挺不错了,但他一直习惯和大师兄比较,青枫第一次参加就夺得魁首,比他现在还小两岁。
其实他不是没机会赢,斧子刚猛难以收招,要是重创同门多不好,又不是战场拼杀。
照例放假,他们结伴到水乡游玩,顺带送别师兄师姐。
贺臻那阵处于游魂状态,焦躁不安,入定也难以平静,对景色风光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白云旁观视角,周围背景潦草的像儿童涂鸦布景板。
青枫正低头给小师妹扎辫子,见到他呆坐,拔秃了手边一片花花草草,把小师妹暂且交给三师姐,走过去跟他说话。
“看他们各奔前程,自己却不知道要做什么?”青枫一语中的。
贺臻不是很愿意承认,磨蹭了一会才闷声道:“是,只晓得不想听从父命回仙门就职。”
“还有呢?”
“毕竟我是贺家子嗣,难以融入其他修士圈子,仙门世家和门派一般弟子的隔阂你也是知道的。”
青枫依旧温和点头,不见责备,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像师兄你耐得住宗门的琐碎事务,又没有二师兄三师姐对修行的执着,我只想和大家一起过着从前一样的生活。”他越说越洩气。
“但你不愿听从长辈的安排,这是你的思考,可以不急着确定什么是你的想法,一点点明确什么是你厌恶的也挺好。”
贺臻没吭声低头继续辣手摧花。
“认清道路是个过程,有的人早些有的人晚些,只要肯去尝试,总有找到的一天,急不得。”青枫拦住他拿小树枝刨土的行为,“比如,中午的饭菜口味怎样?”
他没闹明白吃饭和道路有什么联系,但他确实答不上来,没心思放在吃这种小事上,吃什么都觉得差不多。”
“思考未来到连当下都忽略了,怎能走得更远。”
贺臻发现大师兄真的很会教育人,从几岁到二十几岁。
白云莫名得意,别说二十几岁了,连她这个不知道几千岁(?)的也照教育不误,在这点上被狠狠拿捏住了。
青枫说:“你和我的故人有点像。”
“谁啊?”
谁啊谁啊谁啊,白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一个嘴上说胸无大志,却总是会为他人不幸伸出援手的人,可惜后来走岔路铸成大错,所以我希望你们好好的不要急,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当时贺臻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修真界上下暗流涌动,以亲缘关系侵蚀门派而产生的仙门世家貌合神离、各个门派内部派系争斗,仙门和门派间的较量,谁也瞧不上谁。
不过这种状态由来已久,短期内难以改变,也维持平衡了好几代人,他们都认为至少还能持续几百年。
直到一个曾拜入鹤鸣宗的叶浮生白日飞升,他在凡尘沈浮多年,辅佐新朝建立,身上因果极重,忙于俗事在修行上多荒废,这种人原本在修为上难以寸进,更别提修得大道。
鹤鸣宗的规矩是一旦离开就与他们脱离关系,全体拍拍屁股走人,本来就是隐世门派这下更了无音讯,关于飞升的传言四起。
卡在边缘的那帮人容易疯魔,每隔百年左右就会有人为了求道走偏门,名门正派裏出个大魔头,通过打倒大魔头大家又变成善人,算作正邪守恒,上个魔头被打倒才五十年,本来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谣传而已掀不起太大波澜。
人族几个纪元没能出得道飞升的修行者,仙妖两界也少有记载中那般大能出现,大道已绝无人可企及,已是深入人心的常识,现如今所谓“飞升”指的是力量达到极限,被天庭接引进入仙界生活。
可偏偏之后有不少强者在修行时感受到了境界松动,之前听着扯淡的谣言越传越真,连贺臻这个离飞升十万八千裏的小年轻都热血沸腾。
贺臻实力不够,重要的事轮不到他插手,对于风云突变看得不是很透彻,只是突然觉得熟悉的气氛变了,非必要不准下山,小弟子们的捉迷藏取消,连大师兄也很少露出温和的笑容,大家都绷着一根弦。
月初,师尊带着大师兄参加由蓬莱发起的宴会,齐云山在蓬莱和昆仑这两大巨头中偏向昆仑,知道对方没安好心,肯定要拿他们杀鸡儆猴,但不能不去。
临行前他们就做好应对,忍一忍服个软换来平安是值得的,不打算搅和进纷争,用师尊的话来说,面子给外人看的,裏子才是实在的,让他们装孙子装得像一点。
这一去,师尊的魂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