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的疼痛,让范溯的神智更加清晰,夕阳映于双瞳,天地融于内心。莫名的,范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在明月岛思过崖时,梦中遇到的那个仙人,在半空中所用的最后一招“月下飞仙”。
他定了定神,在空中调整姿态,如鹰隼扑兔般,陡然发力,直奔汤乘!只见这招来势迅猛异常,汤乘不禁惧色上颜,一面惊其未亡,一面死命抵挡。范溯从高处攻击,前三剑皆为虚招,晃过汤乘的剑阵,后三剑势如破竹,有如三道天雷齐发!
天神发怒若要你死,凡人汤乘哪里能招架得住,竭尽全力护住了面门,可是左肩右胸各种一剑,鲜血汩汩的留着,他那全部的嚣张气焰尽数随之流走。没想到这并非传统“天人合一”剑法中的一招,首次使用,竟然能够出其不意克敌制胜。吃一堑长一智,唯恐汤乘再起伤人,范溯紧接着贴身又补上一脚,将他踢出丈外。
丝毫不给汤乘喘息的机会,范溯跨步追上,剑指已然失去了抵抗能力的汤乘,怒道:“你可曾为那日你惨绝人寰的行径忏悔过吗?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光阴向前水向低,万金难买青丝碧。俗尘尽随血流去,余生唯有叹晚矣。汤乘气息衰弱,摇了摇头,瘫软在地上幽幽的说道:“少侠……我直到今时今刻、临死之前才知自己一生恶事做尽、丧尽天良,活该现在有此报应,真是因果循环啊!杀了我吧,替公孙让报仇吧!”汤乘闭了眼,将神剑断水丢掷一旁,失去了主人的宝剑,已然寒意不在、暗淡无光,更难以辨认出,它曾经是一把遍染鲜血、彻彻底底的屠刀。
剑尖抵在汤乘胸口,范溯情绪激动,胳膊不住的颤抖。眼前这个人的生死,完全取决在自己手中,起初面对汤乘的时候,他一门心思的想要杀他复仇,而如今,这个仇人摆在面前,他却只能痛恨自己的犹豫不决。
我若是不杀你,难以告慰公孙大哥在天之灵……我若是杀了你……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我若是杀了你……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我若是杀了你……岂不是和你一样了!
“滚吧!”范溯决绝道:“你若有心忏悔,就为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灵魂多祈祷烧香吧!”
擂台四周,众人皆被这突然的变化所震惊,舆论哗然,有如沸腾一般,议论声此起彼伏,很多人高声喊道:“杀了他,为武林除害!”汤乘狼狈的站起身,垂头丧气,黯然萧索的准备离开擂台。凌山派徒众聚集一起,全都怒视着这位当年傲立武林、如今却让师门蒙羞的“凌山七杰”之首,若非范溯在场,他们恨不得冲上台生啖其肉!
场面一片混乱不堪,夏智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开口说道:“静一静!静一静!既然这位叶茂门的掌门人说要饶他一条性命,那么……”声音并不洪亮,却很有力度。
还未等他说完,从台下又飘然飞上一人,翩翩身法之轻,若鸿毛若落雪;哈哈狂笑之声,如虎啸如龙吟。这人一身黑袍,兜帽遮住了脸,比范溯还略高半头,单看这俊朗的身姿,便依稀可知此人绝对是个气死潘安、惊羞宋玉的倜傥男儿!那黑袍人一个箭步径直飞到汤乘身边,一只手抓住汤乘下巴,高举空中,笑着问道:“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老七!!原来是你!难怪我会输……”汤乘有如见了死神般惊讶。
“师兄,你可千万不要死啊,我要你生不如死!”冷笑,嘲弄的冷笑,比这冷笑还冷的,只有下一秒的冷笑!
“生不如死”这几个字说的异常瘆人,老于世故的夏智不禁也起了寒颤。接着那黑袍人掐住汤乘下颚,迅速向他口中硬塞了一粒药丸,又掏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食指大小的黑色楔子,掌上运力,口中念念有词,那楔子陡然间突放红光,就这一霎时,他将楔子直插入汤乘的天灵盖,汤乘浑身不住的痉挛,有如过电一般,期间惨状,众人纷纷掩面。
“哈哈哈,我今日奉掌门之命,来带凌山派首席大弟子汤乘走,何人敢拦我?”那黑袍人笑的让人胆战心惊,他丢下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的汤乘,藐视环顾四周后,只是对着范溯说:“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内功竟然如此深厚,我完全没想到,你竟能听得到我的传音入耳。在场的唯有你我的内力,可以一比。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言下之意,明显是在讽刺,即便连北朝武林公认内功修为第一的司徒幕,也不及二人内力之深不可测!
听此狂言,武林盟主“开山掌”司徒幕怎能不恼怒异常?但他大概已经猜测到了这黑袍人的真实身份,便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强忍怒火,冷眼旁观。
范溯忖思道:原来在暗中协助我的竟然是这个人!此人手段如此狠辣,恐怕并非武林正道人士,刚刚汤乘叫他老七,莫非他是……“风神魔君”韩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