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鼻尖是熟悉的花香，沁人心脾，舒缓神经。
睁眼，墻顶是海底世界主题的绘画，光影灵动，勃勃生机。
她又回到了观察室！
手背上有刺痛传来，细小的透明管子垂在半空，延伸至手上，液体缓缓滴落，流进她的身体裏，冰冷刺骨。
医疗机器人推着小车进来，“成小姐，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成娴目光跟着它走，一脸茫然，将心底的疑问宣之于口，“我发生了什么？”
“你出现意识紊乱晕倒了。”
机器人扫描了一下她，并问道，“成娴是吗？”
成娴呆楞了一秒，“嗯”
得到确认后，医疗机器人给她的吊瓶输了一针不知名的液体。
“这是神经舒缓液，输完液后周医生就会过来。”医疗机器人调了一下输液速率就离开了。
所以是她出现意识紊乱才会记错第一天的事情吗？
也就是说这裏还是现实世界。
她自虐似地拧了一下输液的手臂，直到白色肌肤上出现一个深红色掐痕才停手。
痛！
但是仍害怕又是一场她没醒过来的意识错觉。
或许是那个药的作用，她的意识逐渐清明，偏向认为这是现实世界了。
挂完水后，周朔屿果然出现了，坐她的床边，照例解释了一下病情和治疗方法。
看着她状态还不错的样子，周朔屿试探性问道：“你现在对那天的记忆是什么？”
“我想起来了，但我还是想看看那天的监控。”
她不能生病，父母还在等着她，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对他们不会有影响的。
“可以。”
监控显示的画面与她的记忆完全是两幅样子，事实跟那位女实验员说得差不多，这裏虽然处于深山，但不是封闭式管理的。
a100也没有发狂。
所以那些都是她的臆想。
周朔屿拍了拍把头埋在膝盖上的成娴，“你还好吗？”
成娴抬起脸，眼底泪光莹莹，却倔强的没有流出来，“不好！我一开始就不该来这裏的。”
沈默笼罩，周朔屿抿着唇，生病确实会消磨人的意志，他能理解，但并不清楚怎样才能安慰到她。
……
良久他才回到，“对不起，你的意识紊乱不是很严重，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就会好起来的。至于下一阶段的实验，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成娴扫了一眼他，“你这样说得好像是我威胁你了一样。”
周朔屿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我是这个意思。”
“那我接受这个威胁。”
成娴：“算你识相。”
“别掐自己了，这裏不是意识世界，我向你保证。”周朔屿瞥见她手臂上青紫色淤痕，于心不忍。
“你的保证对我来说没用。”成娴扭头躺下，背对着他。
她知道意识世界裏的所有感受都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她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只能这样一遍遍感受疼痛，告诉自己是身处现实世界的。
周朔屿摇头，轻不可闻嘆了声气，意识世界裏他的处理方式还是太强硬了。
门悄然合上，成娴翻了个身，脸上泪水涟涟。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许是怕她无聊，他们送来了一个陪伴型的机器人，可是有没有都不重要，孤独已经伴随了她二十多年，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后面都是关然来负责她的治疗，周朔屿不见踪影。
由于全息游戏的普及，轻度意识紊乱在这个时代是常见的疾病，跟感冒差不多，具有成熟的治疗方法。
痊愈的那天，得益于生长液的作用，她的头发已经有5厘米长了，可是短发看着怪怪的，在她的脸上有种奇异的割裂感，她还是戴上了长过肩膀的假发。
下午时分，走出实验大楼，入目是满眼的葱郁，阳光拂照其间，光的影子在林间跳跃。
车上已经坐了近一半的人，脸上是意犹未尽的兴奋神情，她自觉走向后排，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紊乱记忆裏，车窗是封闭的，现在是可以打开的。
按照常规来说，意识紊乱病人痊愈后是没有紊乱后的记忆的，可她仍记得a100发狂的那天的所有事情，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她撒了一个小慌。
她能分清哪段记忆是假的，这跟痊愈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车辆前行，山在飞快往后退去，洒落的阳光在不经意间换成了细细的雨丝，顺着风闯入车内，扑了她一脸的水。
她急忙从包裏翻找纸巾，指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的心颤了一下，拎出来一看，竟是意识世界的那只机器小猫！
她紧紧攥紧这只机器小猫，后背沁了一层冷汗，看了一圈车内的人，无形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呼吸变得困难。
“哎，美女关窗啊。”
后面的人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她猛然站了起来，显得异常突兀。
“啊……好，好，现在就关。”她双手去关闭车窗，任凭机器小猫掉落在车厢裏，精神浑浑噩噩。
“这是你的吧。”
前面的人伸过来一只手，把那只小猫递给她，露出的半张脸像极了地铁上的那个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