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挖出那日虞之便给寺中众人做了道雪笋汤,鲜得人鼻子都要掉了,太真念念不忘,于是虞之一连做了七日,吃到太真摇头才算。这些放在地窖中的算是吃剩下的,虞之本打算做成笋干,等夏日也能泡发吃。
虞之一边切片一边腹诽:“真是便宜四老爷了,这么好的笋就该做成笋干慢慢吃。”这么一想,虞之不舍极了,切掉小小的一根雪笋,剩下的又送回地窖中去了。
笋子有点勺,虞之又另寻香菇、胡萝卜、儿菜这三种蔬菜来垫补,先用这三种菜蔬熬煮蔬菜清汤,煮至三种蔬菜都软烂,汤澄澈清白,一眼便能看到底,捞出三种蔬菜舍弃不要,加入雪笋,煮至笋子熟脆、汤中浸润笋子的香气时,捞出放置一旁,暂且不管。
而后来处理汤。这道菜最有趣的便是这汤的做法,待汤彻底凉透,打开冰窖,将汤放进去,冷冻个几个时辰。
用这几个时辰,虞之又做了黑森林蛋糕、六茶豆腐等一众店内的特色菜,凑足了满满的一桌。
一切完备,只欠东风。
虞之去冰窖中取出盛放清汤的锅,锅中的汤已冻成一整块铁实的冰块,或因其中多少有些旁物,冰块颜色并不像纯凈水冻出来那般透亮,但仍能十分清晰的看到碗底栩栩如生的那朵牡丹。
虞之满意地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小锅,拿去后厨,用刨子刨出细碎的冰末,这么一刨,连那半点不澄澈都不显眼了,同冬日的雪无半分差别。
虞之轻轻地捧起刨冰,让它保留松松散散的状态,先浅铺一层在盘底,而后轻轻放上半熟的雪笋,再铺上一层刨冰,功成!
她正思索着得想个办法让雪中笋保留这样的姿态,外面便传来一阵喧嚣,四老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其中最为凸显:“你确定是这儿?不是说让虞家姑娘先来吗,怎么的还关门了?”
虞之一听,着急忙慌地去开了门,门开站着一行人,领头四老爷明显脸色不虞,见虞之开了门,也不说什么话,冷淡地盯着她。
虞之被这目光盯得头皮阵阵发麻,心中一嘆,赶紧解释:“四老爷,今日店中特意闭店,就等您来,店中其他人我给她们放了假,都家去了,我在后厨做菜,一时忘了时间,竟忘了出来迎您,观音婢知错了。”
四老爷并未因此露出笑颜,反而凝视着空荡的酒楼,兴致缺缺:“听闻你这酒楼最是热闹。”
虞之心头咯噔一声,心思百转千回,顿了片刻十分真诚地遗憾道:“若是早知四老爷喜欢热闹,我定是舍不得关门。”她小声嘀咕,“关门一日,少一日的银子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四老爷耳中,四老爷终于展颜,嗤笑一声,点点虞之的头,仿佛对待家中小辈般亲切:“你这个小财迷,跟着你们主持那么些日子,她贬银子为粪土、视权势为无物的淡泊是一点没学到。”
虞之讨巧地笑着,配合他装乖:“四老爷快进去尝尝我今日准备了一天的菜。”
四老爷神色轻松:“走,倒要看看你这个丫头又捣鼓出些什么来。”
穿过开阔的一层大堂,路过有隔层轻幔的二层,虞之将人领到给自己留的雅间,进门便是一扇山水屏风架,细听还有潺潺水声,间或几声鸟鸣,宛如身处山野间。
四老爷见惯了好东西,但这般有野趣的倒是少,他的兴致又高了些,讚虞之一句“妙极”。虞之人畜无害地笑:“且等菜上了四老爷再夸。”
做好的菜一道道地呈上来,整个檀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但四老爷面前却摆了个底下燃着火的四四方方的木碗,四老爷註意力全在这木碗上了,他疑惑地看了木碗的四周,末了更加疑惑了,不知虞之这是何意?
虞之捧着一团白雪姗姗来迟,将雪一把放到木碗中,向四老爷介绍:“这便是今日的压轴菜,名为雪中笋。”
四老爷摸摸胡子:“这雪倒是见到了,笋是在?”
虞之指尖点在木碗上,轻点三下,最终念念有词:“雪笋出。”像是真的有魔法般,碗中的雪在热气中融化,在虞之说完这句话后,笋子即刻显现出来,四老爷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你这丫头······”说罢就要去夹。
虞之赶紧拦住:“四老爷等汤沸再吃。”
四老爷咽下口水,调转筷头,吃了点别的菜。
没一会,雪全部融化,在木碗中翻滚成沸汤,笋子也一同翻滚着,四老爷眼疾手快地夹住一块,随意吹了两下,吃进嘴中。
倏尔,他的眼睛都亮了,这笋子味道一绝,保留了清甜,还十分爽脆可口,最神奇的是分明已经熟了,但还有一种刚从雪地中挖出来的新鲜感,配着这鸟语花香的包间,这让人觉得仿佛在野炊。
四老爷吃得满意万分,刚才看到店中无人的不快消失殆尽,吃饭的礼仪也全被抛之脑后,嘴中还嚼着东西,便真心实意地夸起虞之:“怪不得你这店生意好,若我是镇中的人,我定日日来吃。”
饭饱心快,四老爷唤邓子:“拿纸笔来,我要提字送观音婢,立马拿去做成匾额,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虞之轻松一口气:“有四老爷的墨宝,是我敝店之幸。”
四老爷没回应,朝嘴中塞进一块黑森林蛋糕,提笔挥毫,虞之凑过去看,上书四个遒劲大字“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