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去佛堂唤了作早课的众人,又将爱睡懒觉的周小小提溜起来,最后去到秦世献房门前,正欲敲,却发现门并未锁着,她轻扣门:“阿瞒哥,吃饭了。”
屋内没什么声响,巧月只当是他没听到,又提高声音朝裏重覆一遍:“吃饭了!我先去,阿瞒哥你收拾下快来啊。”
众人都已落座,巧月独自一人姗姗来迟。
虞之问:“阿瞒呢?”
巧月答:“我叫了,他应该一会就来。”
虞之点点头,端起芝麻糊猛喝一口。
炒熟的黑芝麻用研臼磕细成细腻的粉末,要喝的时候拿温开水一冲,放到锅中均匀搅拌,就成了这芝麻糊,偶有黏作一团的糊糊,要拿铲子腆平在锅边,加点水再冲一冲,这样口感才细腻。
虞之爱喝稀一点的,总觉得芝麻糊太过粘稠跟吃芝麻丸没甚两样,故而给寺中做饭也按着自己的喜好来,调配的一直是微稀可喝的芝麻糊,好在大家也爱,免去了多做一锅的麻烦。
芝麻糊喝了泰半,还不见秦世献的踪影,虞之坐不住了,将手中剩下的米糕一把塞进嘴中,起身出门,含糊不清地道:“阿瞒怎么还不来,我再去叫他一声。”
虞之轻拍了下门,还未出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细缝,虞之缩回手,试探性地唤:“阿瞒,你在干什么呢?”
一室静谧。虞之等了又等,门内都未有分毫回音,她有些奇怪,一把推开门,推门的风带起木屑,一股鲜制木味扑面而来。
屋内早已没人,虞之踏进屋内,环顾四周,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作一团,旁边朴素的木桌上散放着未成的木雕,面目模糊不清,只是从身形隐约看得出雕得是个女子,刻刀随意地扔在一堆木屑中,昭示着这是未完的作品。
蜡烛燃尽,烛泪不规则地堆迭,绕着中心,摊成不成方圆的异形。一封信规矩地放置在蜡烛的一侧,突兀惹眼。
虞之走过去,信封上触目的几个大字“虞之亲启”,她更是疑惑,不解其意,颦眉而视。
阿瞒哪裏叫过她什么虞之,从来都是唤她观音婢。
她心中疑窦丛生,撕开信封,拆出裏面的信纸,细看了起来,上面是秦世献遒劲有力的字,明明白白地写着:虞之勿念,昨夜突然头痛,忆及往事,本因家中有事,吾出门寻人相助,奈何途中偶然,失忆许久。家中事于我甚重,事急从权,谅吾不告而别,毋寻,待事了,吾定当面请罪。
每读一句,她的心便轻颤一分,像被捏紧的海绵,早已挤不出水,还要被紧紧攥住挤出余水。
虞之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他黑纸白字写了家中事急,过些日子就回来,又不是从此一别两宽。
他本就是意外失忆,迫不得己短暂栖息寺中。他不同与巧月和小小,她们是自愿来她身边,他却多少带几分无奈。
如今想起往事不是很好吗?他本就是要走的不是吗?说好了他找到家就高高兴兴地送他走不是吗?又不是不回来了。
该替他高兴的。虞之轻咬舌尖,将即将汹涌的泪意逼回眼底,忍了又忍,揣起信来,状似无意地回到斋室。
她踏进斋室,巧月望了望她身后,快人快语:“阿瞒哥呢?”
虞之尽量云淡风轻地回:“他家中有事,家去了,估计有段时间见不到他了。”
太真没搞清楚状况,横插一句:“他哪有家?”此话一出,她猛然醒悟,难不成阿瞒想起来了?
虞之一言不发,把头埋进碗裏,饮尽碗底的芝麻糊。
大家都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沈默了。半晌,虞之抬起头,逞出个笑:“没事,等他家中的事忙完了,会回来的。”
普慧心疼地搂过虞之,心中忍不住地责怪秦世献,那么大个人,失忆了又恢覆记忆,总该同人道声分别,聊作感谢,就这些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莫说观音婢同他要好,便是她们这些同他相处一久的,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周小小冷哼,愤懑万分:“什么叫回来,顶多只能叫拜访。更何况这种连走都不打声招呼的,到时候在街上见到说不定都装不认识呢。”她起身将碗收到池子裏,舀水进盘中冲洗,“等晚上回来,可以把他的东西也收收丢了。”
巧月蹲在周小小旁边,不住地瞥虞之的脸色,见她面无表情,使劲揪了揪周小小的衣服,小声道:“别说了,阿瞒哥说不定真是家中有急事。”
周小小愤愤,但到底也闭了嘴。
虞之笑笑:“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人都回去了,我们说什么也不管用。”她起身将周小小洗好的碗放进橱柜裏,“不管这些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店裏还要开门呢。”